几盘游戏结束,耳机里全是芒果哥意犹未尽的欢呼。
“爱你呦,草儿~”
“我也爱你哟,芒果哥哥,下次见~”
林小雅早就摘下耳机,无奈看着小草甜甜地做完的道别,还意犹未尽地玩着头发。
最后临下线前,芒果还在公屏嚷嚷:
「巴旦木姐姐!下次一定还要来啊!我给你留位置!」
「对了,草儿,你不是也在锦水吗?哪天有空出来玩啊?哥都约了好几次了,给个面子呗!」
这渣男。
撒网都这么直接吗?
林小雅甚至觉得那家伙有些呆萌,没接茬,直接退了频道。
“收工收工!” 阿檬心情大好,今天这单赚得痛快。临下线前顺手给蘑菇君敲了一行字:
「臭矮子,最后一把打得还行,够格给我提裤衩了。钱晚点转你。」
对面秒回:「滚!再来一把父子局!」
阿檬嗤笑一声,“啪”地扔下耳机:“不来了,饿死老子了。” 她起身把机车外套往肩上一搭,吹着口哨走进了隔壁包间。
“走!草儿、巴旦木,今儿表现不错,老板请客!”
说着,她过来一把搂着小草的脖子,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路过门口两个挡路的男人,她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滚,没长眼啊?”
顺便对着那两张阴沉的脸喷了一口烟。
林小雅跟在后面,看着阿檬那比小草还小一圈的背影。
心里默默画了个问号:到底谁才是臭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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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城中村的巷子里烟火气呛人。
阿檬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路上,不时有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按喇叭: “猛哥!收工啦?”
阿檬潇洒地扬扬下巴,算是回礼。 这排面,真有点像哪条道上的话事人。
小草看林小雅走得有些拘谨,索性放慢步子挽住她。
“姐姐别怕,有檬姐姐在,这一片没人敢欺负我们。”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避开地上的污水。走到一家挂着油腻腻塑料门帘的铺子前,阿檬一掀帘子。
“随便坐,今晚庆祝巴旦木正式入伙!”
入伙?
林小雅看着桌上那层陈年油光,还有上一桌留下的卫生纸团,眉头慢慢收紧了。掏出湿纸巾,认认真真地擦了三遍,才小心地坐了半边椅子。
阿檬瞥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从冰柜里拎了三瓶豆奶,“砰”地一声墩在桌上。 瓶身挂着水珠,冒着白气。
林小雅愣了一下,下意识推回去:“冰的?最近……不太能喝。”
阿檬动作一顿。 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哟,这都记得?可以啊。” 她把冰的放回去,换了瓶,起开盖子推过来。 “给,常温的。”语气难得带了一丝赞赏,“够专业,还挺像真的嘛。”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林小雅还没琢磨明白。
旁边小草似乎想说什么,刚想张嘴,却被阿檬一根吸管塞住了嘴。
“呜呜……”
“谈谈?” 阿檬坐下来,随手勾过那张油腻腻的菜单,头也不抬:“老板,两碗老麻抄手,干拌,加辣!”
“额?”林小雅还在擦杯口,“真的?这么快?”
录音笔都还没拿出来。
“不然呢?这事儿还能隔夜?”阿檬挑眉。“干这一行,讲究个效率!”
看来这凶巴巴的“混混”倒挺热心,还挺愿意配合?
心里一阵惊喜,林小雅赶紧从包里掏出小本本和笔。
“哟呵,专业啊。”阿檬乐了,“这都随身带?边谈边记,好习惯。”
“那是,毕竟是第一次……”
“行了,先点菜,边吃边聊。”
菜单飞了过来。 林小雅接住,在一堆红油、藤椒、爆辣里翻了半天,最后指指角落:“我要这个,鸡汤抄手。不加葱。”
“这么清淡?”阿檬眯眼打量她,“不是本地人?大老远跑来不容易啊。”
“我就是本地的……只是不吃辣。”
“本地的?”阿檬眼神更玩味了,“有个性。”
她显然还沉浸在大赚一笔的快乐中,向后一靠,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林小雅。 视线从平直的锁骨、修长的手腕,一路扫到腿。
“个子是高,骨架倒不大。”她摸着下巴点评,“这股清冷劲儿,光是坐着不说话,也挺像那么回事。有市场。”
“啊?”林小雅感觉脑回路跟不上了。
有市场?
学术市场吗?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跳跃?
“啊什么啊?真就是个木头。” 这时候抄手端上来了。红油翻滚,香气扑鼻。阿檬推了一碗给小草,自己掰开筷子在桌上怼齐。
“行了,不绕弯子。” 她夹起一个红彤彤的抄手,吹了口气,“四六分。你六我四。怎么样?”
“什么四六分?”
“还装?”阿檬吸溜一口,“就今天那个肥羊啊!我看你对他那爱答不理的样,挺对他胃口。回头我组个局,你们线下见见,发展一下?”
笔“啪”地掉在桌上。
“什么?!” 林小雅的脸瞬间黑了。
“嫌少?”阿檬啧了一声,“行行行,看在你长得还行,又是草儿朋友的份上,三七!三七总行了吧?小费你自己拿,我一分不抽,够意思了吧?”
“檬姐姐……”正在喝汤的小草直接被辣椒油呛到了,“咳咳咳!她……她不是……”
“不是什么?不想赚钱啦?啊?” 阿檬一边给小草拍背,一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小雅,“这种机会你不要?你跟钱有仇?”
“我要钱干什么?”林小雅眉头拧紧了,“我有奖学金。”
“奖学金?” 阿檬终于不耐烦了,咽下抄手含混骂道,“那点钱够去泰国?难道你想在国内那破医院做手术?排队都排死你!”
店里忽然一静。
只有那句“去泰国”在油腻的空气里回荡。
林小雅怔住了。小草也呆住。连旁边桌的大叔都扭头看了一眼。
“手术?我要做什么手术?”林小雅气笑了。
“檬姐姐!林姐姐她……咳咳……”小草灌了一大口豆奶,终于把气喘匀了,“她是真的……女孩子!”
整个铺子只剩下锅炉煮面的咕嘟声。
阿檬嘴里叼着半个抄手,僵在那儿。她瞪大眼睛,把林小雅从头到脚、从脚到头重新扫了一遍。
“我靠……” 抄手掉回碗里,溅起几滴红油。
阿檬转头瞪向小草:“草儿!你搞什么?原装货你介绍给我干嘛?!我这儿又不是婚介所!”
“你不是说……在精卫遇到好看的小姐妹就带来吗?”
“我那是说……那是……”
阿檬卡壳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尼玛……行吧行吧,算我没讲清楚。”
她转过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重新审视着林小雅:“那个,巴旦木是吧。既然是原装的,你有啥严重的精神疾病吗?双相?分裂?”
“没有。”
“没有你去精卫干嘛?观光啊?”
“我是那里的实习生。”林小雅挺直了背,“临床心理学准研究生。”
“我靠?”阿檬嘴角抽了抽,“逗我呢?医生跑这儿打电竞?”
突然,她琥珀色的眸子一缩。
“等等……我想起来了。” 她指着林小雅,脸上浮出嘲讽,“那个雨天,在门口差点撞翻我的……白莲花?就是你?”
“是我。”林小雅合上笔记本,“请你注意用词。”
“屁!” 阿檬冷笑一声,“等等,你怎么会认识小草?你是谁的学生?”
“陈婉。”
听到这个名字,阿檬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刚才的江湖气,瞬间变成了一种带着刺的警惕和厌恶。
“陈婉的学生……你过来干嘛?”她冷冷靠过来,“卧底?”
“调研。”林小雅重新拿起笔,“我想了解你们这个群体,关于……”
“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
阿檬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里没东西给你调研。别想从我这打听到什么,陈婉的狗腿子。”
说完,她闷头吃起了抄手,连个眼神都欠奉:“妈的,浪费老子的优质客源,晦气!”
场面直接降到了冰点。
“檬姐姐……”小草在桌下轻轻拉了拉阿檬的衣角,“你别生气……林姐姐真的很好的,她一直在帮我,就像你之前帮我那样……”
“哼。” 阿檬头也不抬,用力拌着碗里的抄手,“我帮你是为了赚钱,顺便看你可怜。她帮你?图什么?写论文?凑数据?她自己心里清楚。”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林小雅心上。
“打第一眼就觉得你眼神不对。”阿檬把碗一推,擦了擦嘴,“高高在上,跟救世主似的。伪善!”
林小雅气得手都在抖。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伪善。
抓起包就要走。
“走走走!本来以为赚到了,结果是个来找茬的。”阿檬还在那阴阳怪气。
“别啊,檬姐姐!” 小草一把拉住了林小雅,又转头看向阿檬,急得眼圈都红了,“你看……要不……要不我去找芒果?帮你弥补损失?”
“你?” 林小雅和阿檬同时看向她。
“不行,不行!”阿檬终于抬起头,眼神有些奇怪,“不能是你。”
“我、我为什么不行?”小草急了,“你一开始不是想把芒果介绍给我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她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
“别这样。”阿檬别过脸,语气平和了些,掏出烟来,“一开始是一开始。是你当时扭扭捏捏不答应的,我才派出一号特工的。”
“可是芒果不是都说他快要放弃了吗?我现在去正好啊!”小草为了缓和气氛,也是拼了,“我也能劫富济贫!”
“靠!他放弃了也轮不到你。”阿檬自顾自地把烟塞到嘴里,毫不留情。
“为啥?!”
火机甩开。
“第一,你就是富婆,你劫个屁的富。”阿檬就这火光猛吸了一口,悠悠吐出,“第二,你不专业。把你送过去,我不光赚不到钱,还得去捞你,不够那个麻烦钱!”
“不是,我不专业可以学嘛……”
“啪嗒”一声,火机又合上了。
“学?你学个屁!”
阿檬忽然暴躁起来,她指着林小雅,对着小草开启了无差别攻击:“你看看人家,虽然人讨厌了点,但那股冷冰冰的劲儿是天生的!你呢?太甜了!那渣男不吃这套!”
史诗级过肺猛猛一大口。
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眼里居然流露出一丝类似“得意”的神色:
“你看看一号特工。人家怎么做事的?把那个渣男拿捏得死死的!钱也赚到了,人也全身而退了,最后他还心甘情愿把她当姐姐供着!你能吗?啊?”
狠狠吐出一串烟圈。
随后她继续输出,指着林小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对小草进行现场教学:
“小草,你看清楚点,有点自知之明。人家宁……哦不,芒果喜欢的,是这种!冷冰冰的、爱答不理的、会拿白眼瞧人的!”
“你这种送上门只会嘤嘤嘤的,别浪费我的优质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