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小草这么可爱……”
“滚！可爱能当饭吃？能赚钱？还是能挡刀子？”
林小雅那句还没说完的话被阿檬硬生生截断。
空碗“哐”地一声落在桌上，手机扫码音短促地响了一下，阿檬已经伸手夹住小草的脖子，像提溜一只猫似的把人往外带。
“走了，别跟傻子浪费时间。”
“哎？林姐姐……”小草只来得及扭过半张脸，人已经被拖进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抄手店油腻的灯光下，林小雅手里还捏着那双一次性筷子，呆了半晌。
这人？有病吧？
三观歪成这样，还带人身攻击的？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把桌子掀了的冲动，抓起包冲出门外。
刚到门口，脚步却停住了。
巷子比来时暗了许多。
刚才来的时候有小草带路没觉得，现在一个人站在路口，这些弯绕的巷子忽然变得陌生，盘错纠缠着，岔路丛生，深不见底。
寂静被放大了。
远处有狗在吠，麻将牌哗啦哗啦地洗，头顶电线在风中滋滋作响。
林小雅硬着头皮，凭借着模糊的记忆选了个方向。
路灯坏了不少，剩下的也昏昏沉沉，照不清脚下的污水坑。。
越走越暗。
路过一个巷口时，一点粉红色的光从没有招牌的门里渗出来。
两个女人靠在门边抽烟，薄薄的衣衫贴在身上，看向她时眼神像带着钩子。她们用方言低声说了句什么，接着笑了起来。那笑声黏糊糊的，贴着后背爬上来。
林小雅只觉得头皮发麻，加快了脚步。身后似乎传来了男人的大笑声，听不真切，却像是在议论她。
这里是社会的边缘，是文明世界的盲区。
她迷路了。
原本以为走直线就能出去，可越走周围的房子越破，墙角的垃圾堆越高，空气里的霉味也越重。
并没有看到出口的光亮。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那是奔跑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林小雅心跳一滞，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加快步频。可身后的脚步声也加速了，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是被盯上了吗？
只是慌了那一瞬间，迅速冷静下来。
左手猛地探进帆布包侧袋，指尖往夹层里摸索着。
只要那人敢伸手……
“林姐姐！”
一声带喘的叫喊把她拉了回来。
昏黄的灯下，小草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呼……呼……吓死我了……”
那张精致的脸上全是汗，精心编好的鱼骨辫都跑散了。
“你走得太急了，差、差点没追上……”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快步走上来，一把挽住林小雅还在发抖的手臂。直到触碰到那个温热的躯体，小草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追上了……你走反了，再往里走……就是死胡同了，那里……很乱的。”
林小雅慢慢把手从包里抽出来，掌心湿漉漉的。
“你怎么回来了？”
“檬姐姐就是脾气急，我劝了几句……之后怕你走错路，就跑来了。” 小草打量着她的脸色， “对不起啊，林姐姐，我不知道她对陈医生意见这么深……连累你了。”
“没事。” 林小雅按了按胸口，“走吧，送我出去。”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小草挽得很紧，像怕她消失似的。这一路，林小雅脑子里反复滚着阿檬那张不耐烦的脸，还有眼前这些杂乱昏暗的巷子。
这根本不是“酷”，这是在玩火。
七拐八绕后，前面巷子宽敞了些，路灯也亮堂了一些。 林小雅正想开口，小草却先出了声。
“林姐姐……那个，你能不能教教我？”
“教你？教什么？量表？”
“不是……”小草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教我一下你那种风格。就是檬姐姐说的，有点冷、不太理人的……‘巴旦木’风格。”
林小雅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转过头。
“小草，你想干嘛？你不会真信了那个疯子的话，要去搞什么杀猪盘吧？”
“我……我就是想帮帮檬姐姐。”
“帮她？”林小雅差点笑出来，“拜托，你那个檬姐姐一看就是个老江湖。她在利用你，你看不出来吗？”
“她不是那样的人！”
“那她是哪样？三观歪成那样还不是？”
“她只是很缺钱……”小草急得脸都红了，“我认识她之前，她一天打三份工，还偶尔摆摊卖卖手工艺品，后来……后来就被送到精卫了。”
“所以呢？缺钱就能随便骂人？就能搞歪门邪道？”林小雅冷笑。
“不是的！”小草突然停下，声音发颤，“是因为不公平！”
她吸了口气，眼睛已经湿了。
“那个时候，和她一起跑外卖的几个哥哥，因为有过前科，平台一次清退就把他们全开了。明明他们工作最拼命，也没犯错……檬姐姐看不过去，就带头去闹。”
“结果事情闹大了，上面为了息事宁人，恢复了那些人的工作。但是带头的檬姐姐……她自己也有前科，底子不干净。最后被当成典型抓了。”
“本来找工作就难，那次之后，连外卖都送不了了。”
小草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再后来……她就被强制带走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从来不说，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在精卫了。”
林小雅一时哑然。
混乱，冲动，甚至有些傻气的所谓义气——倒真像是那个檬姐姐会做的事。
“她对我真的很好。”小草声音低下来，“我那时候刚从家里搬出来，谁也不认识，怕得要死。是她带我打游戏，介绍朋友给我，甚至问我要不要找男朋友……她是真心想让我坚持下来。”
林小雅沉默了一会儿。可理智很快又爬上来。
“小草，我承认她可能有点……义气。但这改变不了这里全是谎言，她接近你，是利用你感情去赚钱，甚至还要诈骗，这是犯法的，你懂吗？”
“我知道她在利用我！” 小草抬起头，眼神固执，“但是，她对我的好是真的。这就够了。”
“对你好，你就把自己卖了？”
“不是的！我没想骗人。”小草急急地解释，“我和芒果接触挺久了，他那人其实挺单纯的，也不像坏人……但是，人家家大业大，万一真报警了，檬姐姐一定又会被抓进去的。”
“你不是挺清楚的吗？“
“对吖，所以我想纳个投名状让檬姐姐安全地赚到钱。“
“投名状？！”
“对啊，书上说了，投名状就是要一起干坏事！我不参与，檬姐姐永远把我当外人。我有钱，也想帮她，但是她死活不要，还骂我是在施舍。”
小草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所以我想……如果我装成芒果喜欢的类型，和他谈恋爱，明面上赚他陪玩费、红包钱，檬姐姐就能心安理得收下。之后我再私下把钱补回给芒果……这样，檬姐姐赚到钱，芒果没损失，我也帮上忙了。大家都很开心呀！”
林小雅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绝世大冤种逻辑？
“……所以你要自己贴钱贴时间，演一场假恋爱，就为了把你的钱洗一遍送给她？”
“对呀！”小草用力点头，“是不是很完美？这样檬姐姐就有钱了，也不会觉得丢面子！”
“完美个大头鬼啊！” 林小雅忍不住伸手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有病吧？你有点做女生的自觉好不好？万一芒果是变态呢？万一玩脱了呢？最后受伤的是谁？是你自己！”
“可是……”
“叶荃！” 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小草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光彩霎时褪尽，只剩一片苍白，那双望着林小雅的眼睛里满是惊惶与刺痛。
林小雅也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懊恼。
但看着小草那副不惜伤害自己也要讨好别人的样子，她狠下心，没有道歉。
“没有可是。我是来帮你的，但那是为了让你飞向自由，不是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说完，她狠狠甩开小草的手，转身独自向前走去。
身后安静极了，只有细微的脚步声跟着，不远不近。
快到巷口了。墙边一个红色消防柜上，印着那个眼熟的 Logo。
“嘀、嘀、嘀。”
林小雅厌烦地瞥开眼，加快步子。
面的路灯亮了，是大路的出口。
终于要解脱了。
她刚松了一口气。
两个黑影忽然从路边的阴影里晃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网吧的二位美女吗？”
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拎着酒瓶，眼神浑浊油腻，在她们身上来回打转。
“怎么，没带你那个男人婆老大？要不，陪哥几个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