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雅将最后一件烘干的衣物叠好,搁在门口的椅子上,没再往那紧闭的房门多看一眼。
“等会儿你找个阿姨帮忙。” 她背对着陆哲,声音冷淡。
“好。”陆哲叹了口气,“那个……你一个人过去没问题吗?”
“啧,”林小雅拎起帆布包,回头怼了一句,“我之前在村子里做调查,你托我办事的时候,倒是没这么客气啊,陆工。”
陆哲摸了摸鼻子:“那个……我不是……”
“行了。”林小雅手一摆,“我已经联系朋友了,不用操心我。”
临走前,她示意了一下那扇门,“专心处理好这边的事。”
“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你百忙之中跑这一趟。”陆哲比了个大拇指,在她转身之际,他又补了一句,“保研夏令营,加油啊。”
林小雅停住脚。
“你……你又从哪儿得到的小道消息?”
“就……你那个喜欢四处采风的朋友。偶尔聊两句,就……”
“聊到我头上了?”
“额……算是学术交流?”
“不务正业。”林小雅轻哼一声,闪过一丝笑。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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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停了。
到了村口,林小雅没去网吧,径直扎进了更深的巷子。
青石板上积着水,映出满墙晃眼的红漆。每经过一个拐角,身后的踩水声就会停下,继续往前,那声音也跟着回来。
她没理会,几条线索在脑子里反复穿插着。直到走到中心井那里,才放慢脚步。
那面砖墙上的壁画,已经完工了,而且并没有遭遇其他涂鸦一样的破坏。
画中女人闭着眼,侧脸从大片黑色中显露出来。长发铺开,墙皮脱落的地方嵌在发间。在黑色的角落里,隐约勾勒着几个孩童,最后的孩子正牵着一只黑脸小猫。
盯着画上的那只猫,林小雅搭在包沿的指节寸寸收紧。
“出来!”
她背对巷口吼了一声。
积水被踩出一声闷响,那个眼熟的身影缓缓从暗处踱了出来。
是那个黑背心。
林小雅退了两步,手探进帆布包,冷眼瞥着他。
“大白天的,还玩这套?”
那黑背心今天没玩蝴蝶刀,他停在三步外,欠了下身子,随后让出道路。
“请吧,林医生。”
果然。
林小雅连多余的表情都没给,大步越过他。
两人最终停在不远处一个废弃仓库门前。黑背心绕到侧面,推开一扇隐藏的铁皮小门。
林小雅站在原地,没往里迈。
“柳檬——!”
吼声直直撞在仓库门上。
“出来!”
十几秒后,卷帘门哗啦一声升了起来。
灯光迎面照来,林小雅偏过脸。
白。
到处都是刺目的白。
白色的石膏、白色的画布、白色的地胶,整个仓库被改造成了一个白色的画室。正中央的画台上,那只肚子圆滚滚的黑脸暹罗猫,正甩着尾巴,专心舔着前爪。
林小雅刚呼出一口气,紧接着,那熟悉得沙哑嗓音,又让她拳头再次握紧了。
“来啦?”
猫背后的白色画布动了。
阿檬一身纯白,懒洋洋地靠在画架边上。嘴里嘎嘣咬着棒棒糖,眼梢挑起:“解释一下呗,巴旦木。”
她头一歪,笑得放肆,“你这圣母心,又犯……”
“啪!”
一记耳光截断了尾音。
谁也没看清林小雅是怎么冲进去的。阿檬的脑袋被这股冲力带得猛偏向一侧,棒棒糖带着血丝飞了出去,砸在画板上。
“有病吧你?!那人到底做错什么了?!”林小雅俯身指着阿檬的鼻子,声音发狠。
暹罗猫惊叫一声窜开,撞翻了木架,颜料罐劈里啪啦砸了一地,红红绿绿的颜料在白色地面炸开。
“你给我说清......”话音未落,隔壁的门被轰然撞开,黑背心从里面冲出,扭住林小雅的双臂,将她压向墙面。
“几斤几两,就骑在老子头上?!”阿檬吐掉嘴里的血,低头笑了一声。
虽然力气悬殊,林小雅依然不住挣扎,抬腿又要去踢。
黑背心手臂收紧,锁死她的喉咙。白炽灯影被晃成白线,林小雅呜咽了两声,终于憋红了脸,放弃了挣扎。
“你TM才是真有病。” 阿檬仰起头,袖口在嘴角一抹,不紧不慢又剥了一根棒棒糖。
门外,又一道瘦高的人影跨了进来。
是阿贵。
他扫了一眼画室里的狼藉,转身落了卷帘门,扣上门锁。
“林医生,有话先说清楚,别再动手了。”语气并不凶狠。
“当你是朋友,” 阿檬走近林小雅,糖棍顶着她的脸,朝黑背心偏头,“别给脸不要脸。”
黑背心这才松开胳膊。
林小雅跪倒在地,伏着身子咳嗽着。她揉了揉手腕,收起了打那一巴掌时的狠劲。
阿贵皱眉看了眼画室里的两个女人,递了根烟给黑背心,耳语几句,招呼他一起去了隔壁。
门刚带上。
“柳檬。”
林小雅就站起身,脸还涨红着,下巴却扬起,依旧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我只问你,凭什么动无辜的人?”
“放你妈的狗屁。”白炽灯下,阿檬阴森森笑起来,“林大夫,好一个悲天悯人。”
“那女人,就因为帮村里发声,挡了你的道,你就把人往死里整?!”林小雅向前逼近一大步,“你还有理了?”
“噗……”阿檬刚抬起手。
林小雅根本不给她留缝隙:“草儿都跟我透底了!她就是那个一号特工!替你办过事的人,都能随便过河拆桥?”
“啧,你聪明劲,都用在什么鬼地方了?”阿檬眼神中的嘲弄越来越浓。
“我不管你和她有什么瓜葛,你知道的,我也知道!”
林小雅扯开帆布包,甩出一个牛皮纸袋,拍在画台上。
“精卫那边的资料,我都查了!”
纸袋上印着“锦水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标志。
阿檬嘴里的糖碎掉了。
她盯着纸袋上的字,脸上的笑瞬间垮塌,周身腾起戾气。牙齿咔嚓咬碎糖块,吐出糖棍,朝林小雅逼了过来。
“我就猜到,你在背后翻我的底。”
她停在林小雅面前。
“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急冲冲地跑回来找死。”
林小雅看着对方,攥死的拳头松开了些,顶人的劲也柔和了几分。
“柳檬……”
“操,收起你那种眼神,恶心!”
阿檬揪住她的衣领,拉到面前。
“林同学,陈婉要是知道你私自调取病患的档案,你猜猜,你那大好前途还能剩下多少?嗯?”
“你去告啊!”林小雅迎面撞了回去。
“处分我认!开除我,我也认。但我把话放这,我导师也绝不会纵容你欺负好人!”
“呵……哈哈哈!”
阿檬松开她,先笑了一声,随后越笑越响,笑得弯下腰,半天才重新站稳。
“好一个正义使者……好一个好人……”笑出的泪挂在了眼角,她抬起头来,像是看到一条可怜虫。
“林小雅,你还真是……读书读傻了吧?天真得吓人。”
阿檬绕过画台,把玩起着牛皮纸袋上的绳子。
“你对你那个宝贝导师,又了解多少?”
林小雅收起怒意:“了解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行,我今天免费给你上一课。” 阿檬凑上前,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反常。
“如果我告诉你,你今天非法行医救的那个可怜虫、你奉若神明的专业体系、你自以为揪出的真相……”
她咧开笑容。
“全他妈是假的,你打算怎么办?”
“放……放屁!”林小雅退了半步,掩住勾起的嘴,轻咳一声,“那……那个女人,我……我私底下观察了她那么久!我看着她上台发言,难道不是为了村子?也能假!?”
“所以说你蠢得无可救药!” 阿檬厉声喝断。
“你——!”
“行了,别急着跳脚。” 阿檬恢复了那副散漫劲,慢条斯理走到画纸堆旁,“我等会给你几个盲盒,你自己挑。反正——”
她回过头,声音轻快。
“今天你也别想回去了。昨晚,正好有个家伙哭唧唧地跑来求我,现在还在不知死活呢。你既然来了,就陪陪她吧。”
“你把草儿怎么了?!”林小雅神色变了,向前扑了过去。
“别急啊,巴旦木姐姐。”
阿檬身子一侧,从画纸堆最下面抽出一个黑色信封,冲林小雅晃了晃。
“你这要命的圣母心,我今天顺手帮你治治。”
黑色信封落在牛皮纸袋上。
“啧,够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