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帐垂落,将那张四柱床笼在一片朦胧的暖色里。穹顶外的星光透过透明的弧顶洒进来,被晶石灯昏黄的光晕稀释,变成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的薄纱,覆在深色的被褥上,覆在交叠的银白与淡金发丝上。
芙宁娜侧躺着,脸埋在希雅的肩窝里,鼻尖蹭着她锁骨处那道微微凸起的红痕。深蓝色内衬的领口敞着,露出肩头大片皮肤,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的叹息,手臂环在希雅腰间,收紧了些。
“睡了?”希雅的声音很轻,嘴唇贴在芙宁娜的发顶,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震颤。
“没。”芙宁娜的声音闷闷的,从希雅肩窝里传出来,“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天。”
希雅的手指正插在芙宁娜银白的发丝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听到这句话,动作没有停,只是微微偏过头,下巴抵在芙宁娜的发顶。
“明天怎么了?”
“希雅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在这边的地位了”
希雅的手指还插在芙宁娜银白的发丝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听到这句话,动作没有停,只是微微偏过头,下巴抵在芙宁娜的发顶。
“……地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困惑。
芙宁娜从她肩窝里抬起头。银白的发丝被蹭得有些乱,几缕贴在脸颊上,湛蓝的眼眸半阖着,里面盛着一种“你果然忘了”的无奈。她抬起手,指尖戳了戳希雅锁骨处那道微微凸起的红痕。
“战略级禁咒魔法师,西尔维亚·轻歌。”她把那个名字念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整个千法之城,常住人口几十亿,注册魔法使五十多万,战略级禁咒魔法师只有九个。你是其中之一。”
希雅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芙宁娜的指尖从她锁骨滑到她的下颌,轻轻托起,让那双翠绿的眼眸对上自己的,“你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塔楼,议会那边不可能不知道。塔顶那团光晕亮起来的时候,整座城的魔法阵都会有感应。现在这个点关于你的盛大祭典应该已经开始准备了。”
希雅沉默了。不是那种“我没想到”的沉默,而是那种“我确实没想到这一层”的沉默。她的睫毛颤了颤,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像是刚意识到什么麻烦事的光。
“……忘了。”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认命。
芙宁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猜到了。”
希雅的手指还插在她银白的发丝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头皮。穹顶外的星光透过纱帐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被褥上投下极淡的、银白色的光斑。那团鸣雷云蜷缩在床柱顶端,内部的雷光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它在装睡,装得很认真。
“祭典。”希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的平静,“会有多盛大?”
芙宁娜想了想。“战略级禁咒魔法师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塔楼,按千法之城的惯例——”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至少全城晶石塔会为她点亮三天。真理之门会为她鸣钟九响。魔法议会全体议员会在真理之门前列队迎接。然后是大祭典,持续至少七天,全城狂欢。”
希雅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能不去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西尔维亚·轻歌。”芙宁娜的指尖从她下颌滑到她耳廓,轻轻揉着那片薄薄的软骨,“战略级禁咒魔法师,千法之城第一环第十号塔楼的主人。你第一次踏入这座城,整座城的魔法阵都在为你共鸣。议会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在连夜准备祭典的流程了。明天早上,真理之门的钟声一响,你想躲都躲不掉。”
希雅沉默了很久。久到芙宁娜以为她睡着了,正要低头去看,希雅忽然开口了。
“你陪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翠绿眼眸里盛着的光,分明是“你敢说不我就把你按在床上不让你起来”的认真。
芙宁娜眨了眨眼。“……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一个人去。不过我想我该以什么身份陪你去。龙族的第十二长老龙族的代表人?”
“……龙族第十二长老。”希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个称呼的每一个字,“深海。”
芙宁娜眨了眨眼。“你觉得不合适?”
“不是不合适。”希雅的睫毛颤了颤,翠绿的眼眸里漾着一种复杂的、柔软的光,“是你打算用这个身份,站在我旁边,让全城几十亿人看着?”
“不然呢?”芙宁娜的指尖从她耳廓滑到她下颌,轻轻托起,让那双翠绿的眼眸对上自己的,“你第一次以战略级禁咒魔法师的身份回到自己的塔楼,真理之门为你鸣钟九响,全城晶石塔为你点亮三天,魔法议会全体议员列队迎接。你身边站着的人,总不能是‘路上捡的流浪骑士’吧?”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你本来也不是。”
“所以得有个配得上你的身份。”芙宁娜说得理直气壮,湛蓝眼眸里盛着一种“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的笃定,“龙族第十二长老,深海。通过最高试炼的半神。站在你旁边,不多不少,刚刚好。”
希雅看着她,看了很久。翠绿的眼眸里,那些复杂的光一点一点沉淀下去,变成一片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轻轻放在一个地方、然后就不打算再拿起来的东西。
“你早就想好了。”她说。不是疑问。
芙宁娜的睫毛颤了颤。“……也没有很早。就是刚才泡澡的时候想了想。”
“想了多久?”
“一小会儿。”
希雅没有追问。她只是低下头,嘴唇贴上芙宁娜的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一触即分的吻。
“好。”她说,“那就龙族第十二长老。”
芙宁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懒洋洋的哼声,把脸重新埋进希雅的肩窝,鼻尖蹭着她锁骨处那道微微凸起的红痕。银白的发丝与淡金的发丝在深色的枕面上交叠,被星光镀上一层极淡的银白。
安静了几息。
“……议会那边,会问很多问题。”希雅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很轻,带着一点微妙的、像是在提前打预防针的意味,“关于我的力量来源。关于我为什么八年半没有踏入千法之城。关于我身边为什么突然多了一个龙族长老。”
“你怕他们问?”
“不怕。”希雅顿了顿,“但会很烦。”
芙宁娜从她肩窝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那你就别回答。让他们来问我。”
“你答?”
“嗯。”芙宁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我帮你答。你负责站在旁边好看就行了。真不行反正龙族拿拳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