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恶劣意味的弧度。
“等他们看完那条龙,再想问问题,气势就先矮了一半。”
希雅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种柔软的、纵容的,还有一点“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无奈。
“……你早就想好了。”
“也没有很早。”芙宁娜把脸重新埋回她肩窝,鼻尖蹭着她锁骨处那道微微凸起的红痕,“就是刚才你收到那只鸟的时候,临时想的。”
希雅的手指插进她银白的发丝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穹顶外的天光正在从淡金转向明亮的白,千法之城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那些塔楼顶端的晶石随着日出自动熄灭,只剩真理之门顶端那颗最大的、纯白色的晶石还亮着,像第二颗太阳悬挂在城市上空。
安静了几息。
“……明天飞过去的时候,”希雅的声音忽然开口,很轻,带着一点微妙的、像是在提前确认什么的语气,“我站你背上哪个位置?”
芙宁娜从她肩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笑意的鼻音。
“头顶。”她说,“龙角中间。最高最显眼的位置。全城都看得见。”
“……会不会太高了?”
“不高。我变龙的时候把你托上去。你站着就行,不用动。风我会挡住。你负责——”
“好看。”希雅接过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点认命,一点纵容,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被夸到不好意思的窘迫。
芙宁娜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湛蓝的眼眸里盛着亮晶晶的光。“对。你负责好看。我负责让全城看见你。”
希雅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低下头,在芙宁娜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一触即分的吻。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芙宁娜的眼睫颤了颤,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满足的叹息。
芙宁娜的眉心还残留着希雅嘴唇的温度。那个吻很轻,一触即分,像一片被晨光晒暖的羽毛落下来,又飘走了。她眨了眨眼,湛蓝的瞳孔里倒映着希雅退开后的脸——淡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翠绿的眼眸半阖着,里面漾着那种她熟悉的、柔软的光。
“起来吧。”希雅说,声音很轻,带着纵容,也带着一点“不能再赖了”的无奈。她从床沿站起来,赤着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走到衣架前,把那件墨绿法袍从架子上取下来。法袍在她手中抖开,布料发出极其轻微的、柔软的窸窣声。
芙宁娜还摊在床上。银白的长发散落在深色的被褥上,深蓝色内衬皱巴巴地裹着她,领口敞着,锁骨处的痕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她侧过头,看着希雅把法袍披上肩头,看着那些细密的藤蔓纹路在晨光中泛起极淡的幽蓝微光,看着希雅的手指从领口一路向下,将系带一根一根地系好。
“你这件法袍,”芙宁娜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穿多久了?”
“如果算上在亡灵之域那一段时间的话大概六年多吧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之前为了在极北之地掩盖主要特征的时候,在无尽之海上临时赶工出来的。”希雅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不过现在没必要掩盖种族啥的,而且这件法袍太素了”芙宁娜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明天的场合,穿着这件感觉不是很合适”希雅正站在衣架前,法袍已经系好了,淡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墨绿色的布料,细密的藤蔓纹路,兜帽垂在背后,下摆刚好盖过靴面。剪裁合体,做工精细,符文纹路与她的魔力回路完全契合。
“素?”她抬起头,翠绿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困惑,“我觉得挺好。”
“好什么。”芙宁娜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走到希雅面前,伸手捏住法袍的袖口,翻过来看了看里衬,又翻回去看了看表面的纹路,“这件是之前在无尽之海上临时赶出来的。那时候要伪装身份,越不起眼越好。可现在不用了。”
她松开袖口,退后一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希雅。湛蓝的眼眸从希雅的领口扫到下摆,从下摆扫回领口,最后停在她脸上。
“明天,真理之门为你鸣第九响。全城晶石塔为你点亮。议会全体议员列队迎接。你站在一条纯水巨龙背上,从千法之城上空飞过去。几十亿人仰头看着你。”
她顿了顿,抬起手,指尖点了点希雅法袍胸口的位置。
“你就穿这个?”
希雅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法袍——墨绿色,确实素。除了那些必要的符文纹路之外,没有任何装饰。兜帽是普通的圆顶,袖口是普通的收口,下摆是普通的直筒。穿在身上,远远看去就是一团深色的轮廓。
“……那你说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认命。
芙宁娜的目光在希雅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不是那种随意的打量,而是某种更专注的、像是工匠审视自己即将动手的作品般的注视。湛蓝的眼眸从希雅的领口扫到袖口,从袖口扫到下摆,从下摆扫回领口。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几息之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你站着别动。”
她转过身,赤着脚走到房间中央那片最开阔的区域。穹顶透进来的晨光正好落在那片深色的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润的、边界模糊的光池。她站在光池中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空气里多了一层水雾。不是从她掌心涌出来的,而是整座八十七层的每一寸空间里同时浮现的——极其细密,比晨间湖面的蒸汽更轻盈,比春雨夜的雾气更柔和。它们在从穹顶透进来的天光中泛着柔和的、珍珠般的微光,悬浮在芙宁娜身周,像一层正在呼吸的薄纱。
希雅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芙宁娜站在那片光池里,银白的发丝在水雾中微微飘起,深蓝色内衬的下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拂动。那些水雾正在向她掌心聚拢——不是被吸进去,而是像被某种更根本的法则重新编排。水分子的结构在她掌心中拆解、重组,从透明的液体变成某种介于液态与固态之间的、流动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