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撑起上半身,淡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浅色内衬的领口同样敞着。她靠在床柱上,翠绿的眼眸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但唇角已经弯起一点微妙的弧度——那是她在等待芙宁娜说出某个“绝妙的主意”时的表情。
“议会把第九响延到明天了。”芙宁娜竖起一根手指,“理由是‘祭典调度需要时间’。”
“嗯。”
“但真正的原因是——”芙宁娜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他们没想到你来得这么突然。战略级禁咒魔法师第一次踏入千法之城,按理说应该是提前至少半个月得到通知,全城准备,然后你从城门一路走进来,沿途接受民众的欢呼,最后在真理之门前接受议会的迎接。结果你直接从天上飞进来了,一头扎进自己的塔楼里,连个招呼都没打。”
希雅的睫毛颤了颤。“……所以他们在补准备。”
“对。祭典延期一天,不是因为没准备好,是因为他们需要这一天时间来让‘西尔维亚·轻歌阁下正式抵达千法之城’这件事,变得配得上一个战略级禁咒魔法师应有的排场。”
芙宁娜说到这里的时候,赤着脚在木地板上走了两步,银白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然后她停下,转过身,面对着希雅,湛蓝的眼眸里那团兴奋的光烧得更旺了。
“所以明天早上,第九响会响。真理之门会敞开。议会全体议员会在门前列阵。全城的晶石塔会为你点亮三天。到时候,你希雅,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我又该以什么合适的方式站在你旁边?”
翠绿的眼眸里那层睡意终于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正在思考的光。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在浴池里说的。龙族第十二长老,深海。通过最高试炼的半神。”
“对。”芙宁娜点了点头,赤着脚走回来,在希雅面前蹲下,双手撑在她膝盖两侧的床沿上,仰着脸看她,“但光说不够。得让他们看见。”
希雅的睫毛颤了颤。“……看见什么?”
“看见龙族第十二长老,到底是什么。”
芙宁娜的唇角弯起来,那双湛蓝眼眸里盛着的光,从“绝妙的主意”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蓄谋已久的笃定。
“明天早上,第九响响起的时候——”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希雅的鼻尖,“你,站在我背上。”
希雅眨了眨眼。“……你背上?”
“对。”芙宁娜站起身,赤着脚走到房间中央那片最开阔的区域,转过身,面朝希雅,张开双臂。深蓝色内衬的袖口从手腕滑落,露出整截小臂,晨光从穹顶倾泻下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
“我用水之权柄拟态成一条龙。”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我去煮个汤”,“体型足够大体纯水构成,半透明,内部有光。让全城都看见。”
希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大概多大?。”
“差不多和赫克托半完整版差不多。也可能再大一点,看明天天气。”芙宁娜歪了歪头,“你踩在我背上,我们通过塔里的传送阵,传送到城外然后从第一环飞到真理之门。沿途经过整座千法之城——从外环到内环,一百多万公里的半径,飞过去需要一点时间。正好让他们看清楚。”
希雅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种“我被吓到了”的沉默,而是那种“我在认真想象这个画面”的沉默。她的目光落在芙宁娜身上——银白的发,深蓝的衣,赤着的脚,张开的手臂,以及那双湛蓝眼眸里毫不掩饰的、近乎孩子气的兴奋。
“……你认真的。”她终于开口,不是疑问。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芙宁娜放下手臂,走回来,重新在希雅面前蹲下,双手覆上她攥紧床单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十指交扣,“你第一次以战略级禁咒魔法师的身份踏入千法之城。真理之门为你鸣钟九响。全城晶石塔为你点亮三天。议会全体议员列队迎接。”
她顿了顿,拇指在希雅手背上轻轻摩挲。
“你身边站着的人,总不能骑马过去吧?”
希雅的唇角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芙宁娜捕捉到了。她立刻抓住这个缝隙,趁势追击:“你想,你站在一条体长有够夸张的纯水巨龙背上,从千法之城上空飞过去。底下几十亿人仰头看着。议会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站在真理之门前面,仰着脖子等。等到了之后,龙落到广场上,你从龙背上下来——法袍飘起来,淡金色的长发飘起来,整个人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停顿了一息,湛蓝的眼眸里盛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的光。
“然后我从龙变回人形,站在你旁边。龙族第十二长老,深海。通过最高试炼的半神。不多不少,刚刚好。”
希雅看着她,看了很久。翠绿的眼眸里,那种复杂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的光,一层一层地漾开。
“……你连我法袍飘起来都想了。”
“当然。”芙宁娜答得坦然,“你好看。法袍飘起来更好看。”
希雅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声音。她反握住芙宁娜的手,十指收紧,把那双微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整个裹在自己掌心里。
“好。”她说,“明天早上,你变龙。我站在你背上。”
芙宁娜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只是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但希雅捕捉到了。就像她捕捉到希雅唇角那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一样。
“真的?”
“嗯。”
“不嫌麻烦?”
“你都不嫌麻烦。”希雅的声音很轻,翠绿的眼眸里漾着柔软的光,“我嫌什么。”
芙宁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懒洋洋的哼声,从蹲姿直接往前一倒,整个人扑进希雅怀里,把脸埋进她肩窝。希雅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仰,后背撞上床柱,发出一声闷响,但她没有推开,只是抬起手,环住芙宁娜的腰,把她稳稳地接住了。
“不过。”希雅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微妙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的意味。
芙宁娜从她肩窝里抬起头。“不过什么?”
“五公里长的纯水巨龙。”希雅低下头,翠绿的眼眸对上她的,“你确定议会那些老家伙不会被吓到?”
芙宁娜想了想。“……吓到最好。”
“芙宁娜。”
“吓到了才记得住。”芙宁娜说得理直气壮,“你八年半没踏入千法之城,一回来就带了个龙族长老。他们肯定会问你力量来源,问我跟你什么关系,问这问那。与其让他们坐在会议桌对面慢慢审,不如先让他们站在真理之门前面,仰着脖子看一条龙从头顶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