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罐翠绿色的液体放回展台上，朝围观的学徒们歪了歪头。“祭典期间，每罐价格不变，但买三罐送一罐。”
围观的人群中走出几个掏钱的学徒。精灵女性一边收钱一边递陶罐，动作快而熟练，脸上挂着微笑。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边缘时停了一瞬——落在了伊莉雅身上。伊莉雅正站在人群最外围，深褐色的皮甲在周围那些学徒长袍中显得扎眼，暗银巨剑背在身后，手里还提着一只深色皮匣。那团鸣雷云趴在她头顶，内部的雷光压得很低，正用边缘好奇地碰了碰旁边一根探过来的藤蔓。藤蔓被它碰得微微缩了一下，又舒展开，像是在确认这团云没有恶意。精灵女性多看了伊莉雅两眼——大概是因为同为精灵，也可能是因为伊莉雅胸口那枚冒险者徽章在这个满是学徒的展台前有些显眼。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朝伊莉雅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接下一个学徒递来的金币。伊莉雅在梭罗广场中心区又逛了一会儿。
那个被翠绿藤蔓缠绕的展台前，精灵女性手里的“活木之愈”已经卖掉了大半，翠绿色的陶罐在展台上排成稀稀拉拉的几排。她又在人群边缘站了片刻，看着那株被凝胶球救治过的盆栽——枯黄的叶片已经完全转绿，两片新抽出的嫩芽在藤蔓拱顶洒下的淡绿色荧光中微微颤动。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通道两侧的石砌展台依旧热闹。那个展示复合元素球的中年魔法师已经把火与水两层元素的外层又加了一层青白色的风元素，三重元素的排斥反应在咒纹结构的压制下勉强维持着平衡，围观的学徒们正在为“第四层该加什么”争论不休。更远处，对练台上又换了一组人，这回是两个穿着不同学派法袍的正式魔法师，魔法护罩内的元素碰撞声比之前更沉闷。
伊莉雅没有停。她穿过那群围在展台前的学徒，穿过那些悬浮着炼金配方光幕的石砌展台，穿过广场中心区域越来越稀疏的人流。脚下的浅灰色石板从细腻光滑逐渐变回粗糙的灰白，缝隙里的符文纹路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了。空气中那股清冷的晶石能量气息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浓烈起来的烤肉、油炸面糊与焦糖坚果混合的气味。
她回到了梭罗广场的外围。
临时搭建的木质摊位依旧沿着广场边缘一圈一圈地排列，彩灯把摊主们脸上的油汗照得闪闪发亮。那个卖烤串的壮汉还在用铁钳从炭火上往外夹肉串，他身边那个瘦小的非人少年依旧蹲在地上串肉，手指快得像织机上的梭子。外围的人流比中心区更密集，摩肩接踵，嘈杂的人声与油锅的滋啦声混在一起。
伊莉雅从人群中穿过，深色皮匣偶尔擦过腿侧，沉甸甸的重量提醒着她那本魔导书的存在。腰间那袋星芒糖霜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粗纸袋贴着皮甲搭扣，透过纸缝可以看到里面几颗糖片正在散发着极淡的幽蓝光晕。
那团鸣雷云趴在她头顶，内部的雷光比之前亮了些，边缘处那些细小的雷丝不自觉地舒展着。本云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的。它发出一声闷闷的、满足的雷鸣。
伊莉雅走出梭罗广场的时候，在广场边缘那座小型传送枢纽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枢纽比来时更拥挤了。夜色渐深，越来越多的人正从四面八方的街道涌入梭罗广场，而像她一样往外走的人寥寥无几。她排了片刻的队，踏上通往银星台的传送阵。幽蓝光芒闪过，她已经重新站在了那座穹顶高耸、十几个传送阵同时运行的大厅里。
银星台的晶石灯光依旧是那种冷冽的银白。地面上那些细密的空间稳定符文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会让脚底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大厅里的人比她傍晚离开时更多了——祭典第三日的活动已经结束，那些穿着各色法袍的魔法师、背着武器的冒险者、胸口别着商会徽章的商人正从内环方向涌回来，在引导线的指引下分流到各个传送阵。
伊莉雅沿着脚下那条发光的引导线，穿过密集的人流，朝通往内环方向的传送阵走去。
她踏上通往最靠近内环的传送枢纽时，脚下的符文纹路已经密集到几乎覆盖了整块石板。幽蓝光芒闪过，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一座全新的传送枢纽里。这里比银星台小得多，只有三个传送阵在运行，穹顶低矮，墙壁上嵌着暖金色的晶石灯。空气中弥漫着更清冷的、混合着老旧纸张与魔法药剂的气息。大厅里的人不多，大多数穿着深色法袍——不是学徒，而是正式的注册魔法师，胸口别着塔楼编号的徽章。
她从枢纽出来的时候，灰色的短发被街上不同方向的微气流轻轻拂动。她伸出手，调整了一下背上暗银巨剑的位置，然后朝中心方向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铺得极其平整，灰白色的石材被精心打磨过，接缝细密到几乎看不见。路两侧的塔楼在这里拔地而起，不是外环那种低矮的石木混合建筑，也不是中环那种均匀规划的十几层塔楼，而是一座座直插云霄的、由无数符文纹路连接的高塔。那些高塔的顶端淹没在云层之上，看不见尽头。塔楼之间横跨着一座座由透明晶石板和银白色金属框架构成的天桥，架在极高的位置上。天桥两侧的护栏上嵌着晶石灯带，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幽蓝或暖金色光芒。桥上的行人看起来只有指甲盖大小，穿着各色法袍，步伐从容。
传送阵在身后合拢。她已经站在了距离内环最近的一片空地上。这座传送枢纽比银星台更安静，没有十几个传送阵同时运行的嗡鸣，只有寥寥几个法袍身影在大厅里穿行。枢纽正门外便是一条宽阔的主干道，灰白色的石板路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路两侧的塔楼比中环更高、更密集，高塔顶端没入云层之上，看不见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