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通道在广场中央的位置骤然变宽,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空地。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座由灰白色石材砌成的圆形平台,台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加固符文和冲击吸收法阵,符文纹路正在以极其稳定的频率明灭着幽蓝的微光。平台周围围着一圈半人高的石柱,石柱顶端嵌着拳头大小的晶石,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将整座平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魔法护罩之中。
对练台。
祭典期间免费开放的对练擂台。
此刻台上正有两个人对峙。对练台上,两个穿着学徒长袍的年轻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个已经明显落了下风——他的对手在身前展开了一道半透明的幽蓝光幕,光幕上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每一道符文都在以极快的频率明灭着。他自己则不断甩出风刃,青白色的弧光一道接一道地劈在光幕上,溅起细碎的魔力火花,却始终无法击穿那道看似薄脆的屏障。他的呼吸已经乱了,甩出风刃的动作开始变形,脚步也不再稳当。
“巴托,你已经用了十七道风刃了,”光幕后面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魔力池见底了吧?认输得了。”
“闭嘴。”叫巴托的少年咬着牙又甩出一道风刃,这道风刃歪歪扭扭,还没碰到光幕就自己散掉了。场边围观的十几个学徒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伊莉雅站在人群边缘,红宝石般的眼眸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安静地望着台上那场已经分出胜负的对练。那团鸣雷云趴在她头顶,内部的雷光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点好奇的雷鸣——本云觉得那个会发光的东西挺有意思的。
巴托终究还是认输了。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朝对手摆了摆手。光幕后面的学徒收起屏障,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拍,两人一起从台上跳了下来。围观的学徒们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着刚才那道屏障的符文排列顺序,也有几个人跃跃欲试地望向台上,盘算着自己要不要上去打一场。
伊莉雅在人群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台上又换了一组对练的人——这次是两个穿着不同颜色学徒长袍的少年,一个用火球,一个用水幕,打得有来有回,场边的哄笑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那个叫巴托的少年正靠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一边灌水一边跟旁边的朋友比划着刚才那场对决的招式,脸上没有输了的沮丧,只有一种“下次我一定赢回来”的韧劲。
她转过身,提着皮匣继续向广场深处走去。
梭罗广场比她想象中更大。越往中心走,那些临时搭建的木质摊位便逐渐被更规整的、固定式的石砌展台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烤肉与焦糖的气味,而是一种更清冷的、混合着晶石能量与各种魔法药剂的气息——像雷暴过后的空气,又像被研碎的月光。地面上的石板从粗糙的灰白变成了更细腻的浅灰,缝隙里嵌着极细的、正在缓慢明灭的符文纹路,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幽蓝微光。
展台的内容也开始变了。刚才她路过的大部分是卖吃食和杂物的小摊,现在这些石砌展台上陈列的,是真正的魔法造物。
最近的一个展台上悬浮着一排半透明的晶石板,每块晶石板表面都在循环播放着不同的魔法演示——有的是某种新研发的炼金配方,有的是某个学派最新的符文推导成果。展台后面站着一个穿深蓝色法袍的中年女人,正用指尖在其中一块晶石板上划动,向围观的几个学徒讲解着什么。她的声音平稳而专业,偶尔用手指在晶石板上圈出某个符文结构,被圈住的位置便会自动放大,露出更精细的内层纹路。
伊莉雅没有停留。她穿过那群围在展台前的学徒,继续往里走。
右侧通道尽头,一个被翠绿色藤蔓缠绕的展台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些藤蔓不是装饰——它们是活的。深绿色的茎叶从展台基座的土壤里生长出来,沿着石砌台面的边缘攀爬,在展台上方交织成一个天然的拱形顶棚。藤蔓上开着几朵巴掌大的白花,花瓣薄如蝉翼,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荧光。每一朵花的中心都缀着一颗豌豆大的金色花蕊,花蕊正在以极其缓慢的、如同呼吸般的频率明灭着。
展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精灵女性。她的长发是深绿色的,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头,耳廓比伊莉雅略长一些,尖端微微上翘。她穿着一件由活体藤蔓与浅棕色布料交织而成的法袍,藤蔓在她肩头和腰侧缓慢蠕动,像是在呼吸。她正低头用指尖轻触一朵白花的花瓣,花瓣在她触碰的瞬间绽放得更开了些,中心的金色花蕊亮了一下。
展台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大多是穿着学徒长袍的年轻人。展台上陈列着几排小巧的陶罐,罐口封着半透明的蜂蜡,透过蜂蜡可以看到罐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有的翠绿如春叶,有的淡金如晨光,还有几罐是深紫色的,在罐底沉淀着细密的银色颗粒。
“这是‘活木之愈’,”精灵女性拿起其中一只翠绿色的陶罐,声音清亮,带着精灵语特有的那种微上扬的尾音,“用生命魔法培育的愈伤藤根系提取液。比普通的治疗药水见效快三倍,而且不会产生魔力排斥——不管你是火系魔法师还是冰系魔法师,都能用。”
她把陶罐的封口揭开,倒了几滴翠绿色的液体在掌心。那些液体并没有从她指缝间流下去,而是像活物一样在她掌心里聚拢,迅速凝结成一颗弹珠大小的、半透明的翠绿凝胶球,在她掌心里缓缓滚动。一股极淡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清冽气息从她掌心飘散开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发出压低了嗓子的惊叹。精灵女性唇角弯了弯,手指翻转,把那颗翠绿的凝胶球轻轻按在了旁边一株枯萎的盆栽上。枯黄的叶片在接触到凝胶球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黄转绿,几息之内便重新变得丰盈饱满,甚至抽出了两片新的嫩芽。
“不只是对植物有效。”她的声音轻快而从容,显然已经演示过无数次了,“对人也是。轻微割伤、擦伤、魔力灼伤,涂上去几息就好。重伤需要配合其他治疗手段,但它可以止血并防止伤口感染。冒险者很爱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