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黑色玄武岩壳在岩浆的炙烤下龟裂成无数碎块，每一步都能感到透过靴底的灼热。熔岩河在身侧缓缓流淌，暗红色的岩浆翻涌着，偶尔溅起几点火花，落在岩壳上发出细碎的嘶嘶声。空气中硫磺的气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灼热的砂纸。
鸣雷云缩在希雅肩头，边缘干得发白。
芙宁娜头也不回地抛过来一个小水团，鸣雷云张嘴接住，雷光微亮了一下。
越往深处走，火山海的景象越发奇异。冷却的玄武岩壳在熔岩河上漂浮，缓慢地碰撞、碎裂，又被新的岩浆吞没。有些岩壳大到像一座小岛，上面竟然还生长着一种暗红色的晶簇，在高温中泛着幽光。希雅多看了两眼，认出那是极高纯度的火元素结晶，在外面的拍卖行里一块就能卖到上万金币。但在这里，它们像野草一样从岩缝里往外冒。
一道熔岩瀑布出现在前方。暗红的岩浆从数十丈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坠入下方的熔岩湖，溅起的火花在空中绽开又熄灭。瀑布两侧的岩壁被高温烧成了半透明的琉璃状，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真好看。”芙宁娜停下脚步，仰头望着熔岩瀑布。暗银轻甲在她身上泛着幽蓝微光，与漫天飘落的火山灰形成奇异的对比。
希雅在她身侧停下。鸣雷云从她肩头探出来，雷光微闪。
她们绕过熔岩瀑布，沿着一条勉强能辨认的火山脊线向南走。脊线两侧是深不见底的熔岩裂隙，裂隙底部传来岩浆翻涌的轰鸣，像某种巨兽在呼吸。灰烬从天空飘落，落在希雅的兜帽上，落在芙宁娜的肩甲上，又被热风卷走。
一个时辰后，前方的地貌再次变化。凝固的熔岩平原上开始出现巨大的爪印，每一道都比之前在龙巢看到的更深、更大。爪印边缘的熔岩被高温灼烧过，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琉璃状结晶。
“龙。”希雅蹲下身，指尖虚悬在爪印上方，“比之前那个龙巢的体型大一倍。时间不超过两天。”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
火山海的第一个龙巢比她们预想中出现得更早。
翻过一道凝固的熔岩脊线后，盆地豁然展开——不是之前那种数十条龙盘踞的巨型巢穴，而是一座较小的环形火山口。火山口内壁上凿满了龙爪挖出的巢穴，粗略一数不过十余条成年火龙。但盆地中央的景象让芙宁娜停住了脚步。
一道冰蓝色的光。
在暗红与灰黑交织的火山岩上，一具比其他龙族小得多的身躯正蜷缩着。鳞片是极淡的冰蓝色，在高温中泛着冷冽的荧光，与周围灼热的空气格格不入——每当火山灰落在它身上，便会迅速凝出一层薄霜，随即被热风卷走。
幼龙。刚破壳不过两个多月，翅膀还是半透明的。
“炽霜龙。”芙宁娜蹲下身，湛蓝的眼眸里少见地亮起好奇的光，“火山龙巢里孵出冰属龙种，概率比在沙漠里捡到活鱼还低。”
希雅在她身侧停下，兜帽下的翠绿眼眸扫过盆地边缘那几条成年火龙。它们只是懒洋洋地趴在火山岩上晒太阳，竖瞳半阖，对这头异色幼崽的存在毫不在意。“大概是被遗弃的。”
“那就捡走。”芙宁娜伸出手，指尖悬在那头幼龙鼻尖上方寸许。炽霜龙抬起小小的头颅，冰蓝的竖瞳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它闻了闻她的手指，然后张嘴——
不是咬。是含。四个小小的尖牙轻轻地、试探性地含住了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咕噜，带着极淡的霜花气息。芙宁娜的唇角弯起来，从空间里摸出一块水元素晶石——不是火属性的，而是幽蓝近黑、核心封着一道水纹印记的纯粹水元素结晶。
炽霜龙的竖瞳骤然收缩，松开她的手指，张嘴朝晶石扑去。芙宁娜手指一翻，晶石消失。幼龙咬空，啪嗒一声下巴磕在火山岩上，发出一声委屈的咕噜。她再翻手，晶石从另一只手的指缝间露出来。幼龙转过去，张嘴——又咬空。反复三次后，芙宁娜终于把晶石抛进它嘴里。
炽霜龙嚼了两下，然后它发现嚼不动冰蓝的竖瞳里浮起一层困惑。它把晶石吐在芙宁娜掌心里，用鼻尖推了推，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这东西太硬，它咬不动。芙宁娜蹲下身，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块水元素晶石。这次是更小的一块，幽蓝近透明，核心封着极淡的水纹。她将晶石捏在指尖，在炽霜龙面前晃了晃。
幼龙的竖瞳跟着晶石转了一圈，张嘴——又咬空了。它发出一声委屈的咕噜，冰蓝的鳞片上凝出一层薄霜。
“这个你也嚼不动。”芙宁娜指尖溢出极细的水流，将晶石裹住，慢慢融成一团悬浮的幽蓝液体。幼龙凑上去，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然后整张脸埋进去，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希雅站在一旁，兜帽下的翠绿眼眸弯了弯。“水元素晶石当奶喂，够奢侈的。”
“又不是什么太稀罕的东西”芙宁娜看着幼龙喝完最后一口，满足地打了个带着霜花的嗝炽霜龙喝完便蜷缩在芙宁娜脚边，尾巴尖勾着她的靴子，竖瞳半阖，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咕噜声。芙宁娜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将它捞起来。幼龙比想象中更轻，冰蓝鳞片触及她护腕的瞬间，甲片表面凝出一层极薄的霜花，又迅速被她的体温蒸成水雾。
“走吧。”芙宁娜将幼龙托在臂弯里，朝火龙巢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希雅跟上她，目光在幼龙身上停了一瞬。“真当宠物养？”
“路上解闷。”
盆地边缘，那头暗红火龙从巢穴高处俯视着这一幕，竖瞳半阖，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又继续打盹去了。幼龙群早已被它召回巢穴，只有几只还趴在玄武岩上朝芙宁娜的背影探头探脑。最小的那只追了几步，被母龙一爪按住尾巴，啪嗒摔了个跟头，发出不甘的咕噜声。那头炽霜龙的来历无人追究，在这个龙巢里那个小东西终究是个异类，回来迟早要被赶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