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召集令。”深海巨龙开口，声音如同最深处的洋流碾过海床，“龙神已决意整合全大陆龙族。风暴龙、冰霜龙、水晶龙、幽冥龙——十三席龙神除了火脉一系，全部响应。你迟迟不回应，是打算让火脉一系被排除在整合之外？”
赫仑达尔发出低沉的笑。“整合——十二席长老，龙族上次整合是千年前的神战时代。那次整合死了四条龙王，十三条上古龙，普通龙族不计其数。整合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它抬起那只灼烧般的竖瞳，“你让本王凭一道召集令，就把火脉一系数万条龙交出去？”
“所以我来跟你打。”深海巨龙的声音没有起伏。
赫仑达尔沉默了一息，暗金鳞片在熔岩映照下流转着危险的光泽。“龙族的规矩。败者听从胜者。”深海巨龙的身躯从火山海的天幕上压下，幽蓝的翼展遮天蔽日，每一次呼吸都让脚下沸腾的岩浆河表面凝固出黑色的玄武岩壳。
赫仑达尔仰起龙首，暗金竖瞳里燃着数万年不曾熄灭的火。它没有后退，四足踏碎凝固的熔岩壳，岩浆从鳞片缝隙间滚落。下一瞬，它振翅冲霄而起，暗金鳞片在火山海的暗红光芒中划出一道灼目的轨迹。
两头巨龙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试探。赫仑达尔的龙息凝缩成一道纯白的火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空间震颤。深海巨龙没有躲——幽蓝的海水从她周身翻涌而出，与龙息正面撞在一起。蒸汽炸开，在火山海上空撕出一道直达天际的白幕。
白幕尚未消散，深海巨龙的龙尾已破开蒸汽，裹挟着海水砸在赫仑达尔身侧。火龙王被这一击抽得横飞出去，撞碎了一座凝固的火山锥，碎石与岩浆四溅。它翻身而起，暗金竖瞳里没有任何退意，只有更炽烈的战意。熔岩从它喉中涌出，不是喷吐，而是沿着鳞片蔓延至全身——它在用火神权柄加铸自己的龙躯，每一片鳞甲都亮起如同锻造炉核心般的白金色光芒。
两头巨龙再次冲向对方。龙爪撕裂虚空，龙翼劈开熔岩，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火山海为之震颤。上百条成年火龙早已退出盆地边缘，盘踞在远处的火山脊线上，竖瞳齐刷刷地望着这场数万年未有的龙王之战。
深海巨龙的龙角——那两座如同珊瑚与海藻交织的冠冕——在赫仑达尔再度喷吐龙息时骤然亮起。幽蓝的荧光从角根涌向角尖，在龙首前方凝出一面由纯粹水元素构成的巨盾。龙息撞上盾面，没有蒸发，没有爆炸，只是无声地消融。水与火在盾面上较劲，一方是数万年沉淀的火龙王权柄，一方是来自无尽之海根源的水元素法则。
深海巨龙向前踏了一步。幽蓝巨盾压着龙息，一寸一寸地推向赫仑达尔。火龙王四足深深嵌入凝固的熔岩壳中，在地面上犁出四道燃烧的沟壑。它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暴怒之外的情绪。
深海巨龙的力量如同深渊本身——无穷无尽，幽暗沉静，不灼热，却比任何火焰都更令人窒息。
赫仑达尔暴吼一声，放弃了龙息对波。它侧身翻滚，避开那道压迫过来的水盾，龙尾横扫——暗金色的尾刃切开空气，带着足以劈开山脉的力量砸向深海巨龙的侧肋。
深海巨龙没有躲。幽蓝龙尾同时甩出，与暗金尾刃在半空相撞。撞击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下方数里内的熔岩河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冷却的玄武岩壳如纸片般被掀飞。
两头巨龙同时振翅拔高。赫仑达尔的翼展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有火星从翼膜边缘剥落，在火山海的暗红天幕上拖出两道燃烧的轨迹。深海巨龙的翼面由纯粹水流构成，翼面上流转的洋流在高速飞行中拉成无数道幽蓝的弧光，与赫仑达尔的金红轨迹在空中交错、碰撞、撕扯。
它们在火山海正上方对撞。
龙爪相扣，龙牙相向。赫仑达尔咬向深海巨龙的颈侧，牙齿陷入幽蓝水体的瞬间，高温将海水汽化成白雾，但水流立即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缺口，将它的吻部牢牢锁住。深海巨龙趁势甩头，将赫仑达尔从空中摔向下方一座活火山。
火龙王砸穿火山锥，岩浆喷涌而出，将它整个身躯吞没。下一刻它从岩浆中暴起，浑身鳞片烧成炽白，张口喷出一道比之前更凝缩、更炽烈的龙息——不是火焰，是纯粹的毁灭性能量，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深海巨龙没有用龙息对波。它在空中旋身，龙躯以违反物理直觉的方式弯曲，让那道龙息擦着它的脊背掠过。灼热将幽蓝水体蒸出一片白雾，但雾气散去后，龙脊上的水纹依旧稳定流转，毫发无伤。
然后深海巨龙反击了。
它的龙尾从下方甩上来，抽在赫仑达尔的腹部。这一击的力道将火龙王抽得向上弹起数百丈，暗金鳞片碎裂了十几片，碎片在空中翻飞，落在熔岩河中溅起细小的火花。
赫仑达尔在空中稳住身形，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暴怒之外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兴奋。
“数万年了。”它低吼，“数万年没被打碎过鳞片。”
它不再保留。暗金鳞片同时燃烧起来，每一片都像是被点燃的太阳碎片，将火山海的暗红天幕照成了白昼。它收起双翼，整个身躯化作一道垂直坠落的火流星，朝深海巨龙撞去。
芙宁娜在这一刻解除了深海巨龙的形态。
幽蓝水光骤然收缩，从遮天蔽日的巨龙变回那道暗银轻甲的身影。赫仑达尔失去了撞击目标，火流星从她身侧擦过，砸进下方的熔岩湖，溅起的岩浆浪头高达百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