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海边缘的黑曜岩峭壁上,芙宁娜从水阶上跳下来。希雅肩头的霜星竖起瞳孔,望着火山海正中央那道仍在扩散的苍白光晕。幼龙的新鳞在神战余波中明灭不定,冰火交融的气息第一次对火焰产生了本能的敬畏。鸣雷云从希雅肩头探出来,雷光压得极低。
天空中最后一缕金色焰光消散。火山海正中央多了一座新山。灰白色的玄武岩凝固成一座数万米高的山体,那是沃坦最后一击的岩浆牢笼,在焚尽法则中石化后的残骸。它将永远矗立在那里,标记着第一位神明终结的地点。
赫克托从苍白光晕中落下,龙翼收拢,降落在黑曜岩峭壁前。暗金龙鳞上满是创伤,鳞片被原始火种烧穿了十几个大洞,龙血沿着鳞缘滴落在黑曜石上。他右前肢被熔岩巨剑刺穿的地方还在渗血,纯金神火的灼痕与苍白龙焰的烧痕交叠在一起。翼根处的鳞片被沃坦最后的意志侵蚀,边缘已经炭化。龙首低垂,竖瞳里的苍白神火仍未熄灭,但比战斗时暗淡了许多。数十万米高的龙躯靠在山壁上,背脊压碎了一整条山脉。
“结束了。”龙息卷着硫磺与灰烬的气息。
芙宁娜走到他前肢旁,抬头望着那道还在渗血的贯穿伤。“疼吗。”
“小伤。”赫克托的声音低沉沙哑,龙尾在身后缓慢摆动,在黑曜岩上犁出一道深沟,“沃坦最后没有逃。他把意志散入整片火山海的那一刻,其实还有机会——留一缕神念在边缘的岩浆里,等焚尽结束再凝聚。但他选择把所有碎片一次性燃尽,正面撞我的焚尽领域。”
芙宁娜抬手按在龙爪上。幽蓝水光从掌下漫开,水元素无声渗入龙鳞裂隙,与残留在伤口中的火神神力碰撞、抵消、融合。赫克托前肢肌肉在她掌下微微抽动,但没吭声。
片刻后,水光消散。贯穿伤仍在,但边缘焦黑的鳞片已褪成暗金色。芙宁娜收回手,在暗银轻甲上蹭了蹭指尖沾的龙血。“鳞片你自己长。里面的几层肌肉我帮你缝了。”
希雅从峭壁边缘走下来。霜星从她肩头探出脑袋,冰蓝竖瞳对上赫克托那双暗淡了些的苍白竖瞳。幼龙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喷嚏。
天穹之上,数道意志从不同方向投来。自然之主艾欧娜的意志最先落下,翠绿光点在空中凝成一片落叶的形状,悬停片刻后无声飘散。然后是更遥远的、更古老的目光——那些刚刚复苏或稳固神格的存在都在注视这里。第一位神明终结了。不是沉睡,不是封印,不是权柄转移——是彻底消失。火神权柄被从法则层面焚尽,任何后来者都无法再继承。大陆上的火元素在这一瞬失去了神性的加持,所有正在燃烧的火焰同时暗了一瞬。
芙宁娜从空间戒指里摸出最后两块蛋糕,递了一块给希雅。
希雅接过蛋糕。霜星从她肩头跳下来,踩在黑曜岩上,冰蓝与暗红交织的鳞片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起极光般的微光。她小心翼翼地走向赫克托前爪,仰头望了他很久,然后喷了一口冰火交织的雾气在龙爪伤口边缘。赫克托低头看着这条还没自己一片鳞大的幼龙,从龙喉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噜。
“有意思。”芙宁娜咬了一口蛋糕,“霜星,走了。”……神战结束后第三日。
火山海边缘的临时营地上空,一道翠绿光柱无声降下。自然之主艾欧娜的意志笼罩了方圆百里的熔岩平原,那些在神战中幸存、仍跪地祈祷的火神信徒们同时仰起头。他们的赐福正在消散,体温随着沃坦的陨落而缓缓流逝。
“自然之主不接纳你们。”艾欧娜的声音如风吹林叶,“但也不会让你们死在荒野。”
翠绿光点洒落,延缓了信徒们体内残余神力的流失速度。这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不干涉神战结果,不争夺信徒,只给予濒死者最基本的仁慈。
第一批赶到的是雷神的雷鸣使者。三艘雷光缠绕的飞舟从风暴山脉方向破空而来,船头站着三名身披紫电法袍的圣徒。他们降落在信徒聚集区,开始筛选仍保有微弱赐福的幸存者。
“还能感应到雷电元素的,跟我们走。”为首的圣徒声音平淡,“雷神大人会重新赐予你们力量。”
信徒们茫然地望着他。他们中的大多数从出生起就只信仰火神,火元素是他们唯一能感知的元素。雷神的赐福对他们而言,意味着彻底抛弃过去的一切。
但赐福消散的冰冷正从指尖蔓延至心脏。一个年轻的火神祭司率先站起来,走向飞舟。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第二支抵达的是冰神的霜誓军团。三艘冰晶战舰从极北方向驶来,甲板上站着一排身披白袍的沉默圣徒。他们没有降落,只是悬停在半空中,用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
“火神陨落,你们需要新的庇护。”冰神圣徒的声音如冰层碎裂,“极北之地欢迎所有愿意接受秩序的人。”
少数信徒站了起来。冰神的秩序在极北之地意味着绝对的服从与严苛的律法,但比起死亡,秩序的冰冷至少是确定的。
风神教会的苍穹骑士团来得最晚,却最为张扬。十二匹风翼天马拉着三辆黄金战车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战车上镌刻着青色的风暴纹路。为首的战车上站着一个身披白金法袍的中年男人——风神第一圣徒,“苍穹之喉”伊斯塔。他没有看任何其他神明的圣徒,只是抬手,一道柔和的青色旋风将数百名火神信徒笼罩。“风神萨菲罗斯欢迎所有在火焰中迷失的灵魂。跟我走吧,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