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的魔域紫黑色天穹在芙宁娜撕开空间裂隙的瞬间亮如白昼。
裂隙从虚无中展开,幽蓝水光将深紫色的混沌天幕劈成两半。芙宁娜踏出裂隙时,银白长发在魔域的风中扬起,暗银轻甲上还沾着大漠的沙砾。希雅紧随其后,霜星趴在她肩头,极光色鳞片在紫焰映照下流转着冷光。鸣雷云从希雅兜帽里探出来,雷光压到最低——它不喜欢这里。
第一层魔域的拱门在视野尽头矗立,暗紫骨骼建成的门柱上,那颗石化的龙首眼窝里仍燃烧着暗绿火焰。但拱门下方的大道空了。上一次来时,这里排列着千万魔族的军阵,黑铁重甲与梦魇兽的嘶鸣填满了整片平原。现在只剩陨坑和残骸,光元素结晶仍在坑底缓慢燃烧,将深紫天光映成暗金。
魔王阿兹拉·焚渊站在最大的陨坑边缘。他的暗紫鳞片在魔气中泛着幽光,那柄被芙宁娜掰断的紫焰巨剑已经重铸,插在脚边的岩石里。
“两个月。”阿兹拉的声音嘶哑,“你们说下次来会提前打招呼。”
“忘了。”
阿兹拉的暗红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拔出巨剑,剑尖指向她们身后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空间裂隙。“七十二层。一层一层打,最快也要半年。你们打算怎么打?”
“不打。我们只是来晃晃的”
阿兹拉的暗红瞳孔在芙宁娜脸上停了两息。
“晃晃。”
“对。”芙宁娜歪了歪头,“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参观。”
阿兹拉沉默片刻,将重铸的紫焰巨剑插回岩石。“第二层到第七十一层的通道已为二位开放。各层魔王已接到通知——不予阻拦。”
“茶呢?”
“没准备。”
“可惜。”
希雅唇角弯了弯,将霜星从肩头捞进臂弯。幼龙的新鳞在魔域紫焰下流转着极光般的微光,冰蓝竖瞳好奇地打量着拱门上那颗石化的龙首。
阿兹拉侧身让开大道,抬手在虚空中一划。暗紫魔气从地缝中涌出,在拱门下凝成一扇半透明的传送门,门框上铭刻着魔族古语写就的层数标记。
……伊莉雅收起地图。
“前面是石犁镇。大地母神的领地。”
薇拉的狼耳向前转了转。她闻到麦秆燃烧的气味,混着牲畜棚的干草味,和风神教区那种圣油与焦尸的味道完全不同。
田埂上竖着一块木牌。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石犁镇。旅人,请勿践踏麦田,井水可自取。”
薇拉盯着木牌看了好几息。没有净化令,没有异端名录,没有“混血种禁止入内”。只有两句话:别踩麦田,井水可以喝。
她们沿着田埂走进镇子。石砌的房屋沿河而建,磨坊的水轮缓慢转动。几个镇民正往驴车上搬麦袋,看见两人时目光在伊莉雅的精灵耳廓上停了停,又扫过薇拉的狼尾。
一个提水桶的女人点了点头:“旅人?井水可以随便打。”
伊莉雅说谢谢。女人提着水桶走了。薇拉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旅馆在磨坊对面,门楣上挂着麦穗木牌。围着围裙的老板娘在门口扫地,抬头看了看她们。“住店?”
伊莉雅点头。老板娘往后院指了指:“井在那边。晚饭有麦粥和黑面包,加一个铜币换熏肉。”她看了看薇拉沾满泥的裤脚,又看了看她背上那柄铁戟,“姑娘,你那戟杆上沾的是血还是泥?”
“……泥。”薇拉说。
老板娘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推开木门让她们进去。
晚饭端上来时,老板娘额外多放了一碟腌萝卜。“从西边来的?”她问。
“千法之城”伊莉雅说。
老板娘啧了一声,没再多问。她转身去给隔壁桌的客人添麦粥,围裙口袋里露出一截麦秆编的护身符——大地母神的标记。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见磨坊的水轮和远处暗下来的麦田。虫鸣从田埂方向传来,混着溪水推动水轮的声响。
薇拉坐在床边卸下绑腿布。脚踝上的旧伤已经完全好了,只剩一圈极淡的疤痕。她把铁戟靠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
“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大地母神的戒律只有两条。不毁农田,不亵渎生命。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管。”
薇拉的狼尾在床沿上轻轻晃了晃。她看着窗外麦田尽头的最后一缕暮色,耳朵缓缓向前垂落。
伊莉雅躺下后不久,那条尾巴便从薇拉自己腿上移过来,搭在她的小腿上。
这一次,薇拉没有假装是无意的。
藤蔓穹顶上的翠绿荧光在黑暗中缓慢明灭。薇拉的呼吸渐渐平稳,在睡梦中又往伊莉雅的方向挪了半寸,手指攥住了伊莉雅袖口的一角。清晨,伊莉雅在鸟鸣声中睁开眼。
薇拉的尾巴还搭在她小腿上,狼耳在睡梦中微微抽动。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但那条尾巴还是立刻警觉地缠紧了她的脚踝。
“……要走了?”薇拉含混地问。
“嗯。吃完早饭出发。”
两人就着井水啃完干粮,在老板娘“下次再来”的招呼声中走出旅馆。石犁镇的磨坊水轮已经转起来了,麦田在晨光中泛着金色。
出了镇子,伊莉雅停下脚步,从皮匣里取出魔导书。她翻到一页咒纹,指尖轻触。极速咒语的银白光芒从书页上漫开,缠绕住两人的双腿。
“跟紧了。”
她迈出一步。周围的麦田与树林瞬间模糊成金绿交织的色带,风压被咒语削减到只剩微弱的拂面感。薇拉跟在她身后跑了半刻钟,才意识到自己的步伐被咒语同步到了同样的速度。
……
此时,经过一天的转悠芙宁娜站在暗紫色的晶石地面上,抬头望向这片与前面十七层截然不同的领域。头顶不是魔域惯常的混沌天穹,而是一片由无数暗红晶簇构成的穹顶,晶簇深处流淌着黏稠的暗色液体,将整片空间映成深红与暗紫交织的黄昏。脚下的大道两侧立着黑曜石灯柱,灯罩里封着幽绿的磷火,照亮了通往深处那座暗红高塔的路。
“血族的老巢。”芙宁娜歪了歪头,“装修品味比魔王好。”
希雅摘下兜帽,淡金长发在磷火微光中泛起柔和的暖色。霜星趴在她肩头,新生的极光鳞片在暗红天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微芒,竖瞳警惕地扫过灯柱下的阴影。“空气里的血腥味很淡。不是新鲜的血,是陈年浸透的。”
“血族不靠杀人取血活了几千年,总有办法。”芙宁娜抬脚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