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芙宁娜靠在霜星身侧，一人高的幼龙用尾巴尖不耐烦地拍了拍地面，“你要是一口答应给自己找个新主子，我现在就把你拆回碎片。还好，你没让我失望。”
她站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说正事。过段时间，会有一批人来魔域研究这里的空间构造。目标是找到打破边界的方法，让你们能出去。”
初代魔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手按在王座扶手上，黑铁护手与暗紫骨骼碰撞出沉闷的低响。“……出去。”
“别高兴太早。有条件。”
芙宁娜抬起一根手指。“第一，出去之后，不得对大陆上的任何种族展开屠杀与毁灭性攻击。”
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你们和其他势力起了冲突，我们会视情况介入调停。但主动挑事不行。”
第三根手指。“第三——如果有谁违背以上两条，我会亲自出手。参与屠杀的，全部灭掉。其余人，从哪里来，送回哪里去。”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但孤岛上无温度的风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忽然停了。灰白的岩层表面凝出一层极薄的霜——不是冰元素，是水之权柄在法则层面的共鸣。
初代魔王沉默了很久。久到鸣雷云从希雅肩头探出来，雷光微闪，小心翼翼地在空中绕了半圈，又缩回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开口，声音沙哑。
芙宁娜偏头想了想。“顺路。反正都晃到这一层了。”
希雅唇角弯了弯。初代魔王头盔下的暗紫瞳孔在芙宁娜脸上停了很久，然后转向希雅。那个自然精灵一直安静地站在魔神身侧，翠绿法袍在灰暗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你呢。”他问，“你又是为了什么。”
希雅抬手，指尖轻触霜星额头上最新的一片鳞。幼龙眯起竖瞳，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她是我的伴侣。她去哪，我去哪。”
初代魔王缓缓坐回王座。黑铁重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那具刚复苏的躯体靠在暗紫骨骼铸成的椅背上。他抬起手，摘下头盔。
头盔下的脸与活人无异。暗紫皮肤，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暗金瞳孔边缘沉淀着万年级的暗红——那是献祭自身时残留的血痕，即使灵魂重塑也无法抹去。灰白的短发被头盔压得贴在前额，嘴角有一道极深的旧伤，从颧骨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颌。
“我同意。”他说，声音沙哑，“但我需要告诉各层魔王。不是命令——他们等这个消息等了上万年，有权知道。”
“随你。”芙宁娜转身朝孤岛边缘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阿兹拉·焚渊是第一层现任魔王。历代魔王继位后都会舍弃本名，只以层数与封号相称。”他顿了顿，暗金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我的本名……太久了。叫我不朽者就好。第一代魔王，他们都这么叫。”
“不朽者。”芙宁娜歪了歪头，“记住你的承诺。”
幽蓝水光从她指尖漫开，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隙。裂隙另一端透出第一层魔域暗紫的天光。
希雅将手从霜星额头上收回，翠绿眼眸望向王座上的魔王。“保重。”
不朽者微微点头。他重新戴上头盔，暗金瞳孔在眼缝深处明灭，映着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裂隙。
“走吧。”芙宁娜握住希雅的手。
两人并肩跨入裂隙，霜星紧随其后，尾巴尖在穿过裂隙时不耐烦地甩了一下。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起来，雷光微闪，抢先钻了过去。
裂隙在身后合拢。
灰白的孤岛重归沉寂。不朽者坐在王座上，黑铁护手缓缓握紧扶手。虚空边缘的风重新开始吹拂，带着没有温度的寒冷。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暗紫皮肤下的血管微微搏动，那是心跳。
上万年来第一次，这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他松开手，掌心朝上，一缕极淡的暗紫魔气从指缝间升起，在空气中凝成一道通讯用的魔力符文。
符文闪烁了一下，分成数十道细小的光丝，朝七十二层魔域的各层飞去。……
勘探驻点的合金围墙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芙宁娜推开驻点办公室的门，将金属卡片放在柜台上。值班员抬头，瞳孔微微收缩——他在系统里见过这张卡的权限等级。
“我需要联系战争议会。”芙宁娜说，“给我接最高权限通讯频道。”
值班员没有多问，手指在晶石板上来回划动，片刻后推开椅子起身，将她们引入驻点深处的加密通讯室。房间不大，四壁镶嵌着隔音符文，正中央悬浮着一块直径两米的晶石屏幕，此刻正亮着待机的幽蓝光晕。
芙宁娜将金属卡片插入控制台卡槽。屏幕亮起，齿轮与星芒交叠的徽记旋转了几息，然后画面切换——一张半是血肉半是合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维克多的晶石义眼微微收缩。“芙宁娜阁下。希雅女士。”他顿了顿，“你们上次说要去魔渊，现在算算时间——”
“刚从魔渊出来。”芙宁娜在通讯台前坐下，“在魔渊底下发现了一些东西。魔气最深处藏着一个独立空间，叫魔域，七十二层，住着血族、黑暗精灵、巨魔、穴居巨人——全是在大陆上被认为已经灭绝的种族。”
维克多的晶石义眼焦距锁死在屏幕上。
“他们被关在里面上万年，出不来。初代魔王献祭自身封死了出口。”芙宁娜靠向椅背，“我刚和他谈过了。他同意在特定条件下接受外部援助，条件是——不得屠杀，不得主动挑起战争。如违背，我亲自出手。”
通讯那头沉默了数息。
“……你需要议会做什么。”
“派一支勘探队过来。魔域里面的魔气环境、空间构造、种族分布——都是你们的专业领域。那些种族在大陆上没有立足之地，如果你们能提供技术和物资援助，他们会是渎神者之地最稳定的盟友。几十个濒危种族的劳动力、知识和资源，够不够诚意。”
维克多的机械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他的人类眼睛与晶石义眼同时转向屏幕外，那里是战争议会虚拟议事厅的方向。
“我需要召开紧急会议。”他说，“但可以先告诉你——议会对魔渊的勘探计划一直卡在安全性评估上。如果你能提供安全保障，勘探队明天就能出发。”
“安全保障我提供。另外，魔域各层魔王已接到通知，勘探队不会受到攻击。”芙宁娜歪了歪头，“让议会的人快点。我们还要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