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开放区主街继续往东。芙宁娜把手抄进口袋,银白长发被街风吹起来几缕。
“刚才那个不够看。”她偏头看希雅,“高级的在哪。”
希雅划开导览图。“东段尽头,人形机器人格斗场。那边场地防御等级高,配的操控终端也先进。”
“去。”
两人拐过街角,人流忽然一乱。前面巷口两个男人扭打成一团,撞翻了路边一台递送机。
芙宁娜往旁边让了两步,拉着希雅绕到街沿。鸣雷云从肩头飘高了些,两只义眼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不关我们事。”芙宁娜说。
旁边几个路人也只是躲开,没人上前。治安队的哨声从街角那头响起来,两个灰蓝制服正拨开人群往这边挤。
两人绕开人群继续往东走。格斗场的大门比上午竞技场阔出一截,门楣嵌着“人形机甲格斗场”的铜字,门口排队的人不多,多是本地技工和几个外地来的机甲迷。
芙宁娜走到售票窗口前。“两张。中层前排。”
窗口里的机器人伸出一条胳膊刷了卡,递出两枚铜牌门票。芙宁娜没着急进去先去买了包糖豆,然后才拉着希雅向场内走去。
场内比刚才竞技场大出两圈。环形沙地直径近两百米,四周的奥术屏障厚了不止一倍,表面流动着密如蛛网的加固符文。场地中央两台人形机甲已经立在沙地中央。灰白涂装那台肩甲宽厚,双臂外侧各挂着一面小型能量盾,腰间卡着两柄未出鞘的短刃。暗金涂装那台瘦高些,肩头嵌着两排散热鳍片,右臂外侧挂着一杆折叠状态的长管武器,左臂护甲上刻着密密的符文纹路。
芙宁娜把银白长发往肩后一拢,靠在椅背上。希雅坐在她旁边,鸣雷云团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两只深蓝义眼盯着沙地中央。
裁判台的光幕跳了跳,倒计时三息。
灰白机甲先动。双盾并拢,脚下蹬地,整个人形贴地冲出去,肩甲直顶对方胸口。暗金机甲侧退半步,右臂长管武器一甩展开,管口亮起暗红光——但那光只闪了一下就熄了,它没射击,反而把长管收了回去,左臂护甲抬起硬接冲撞。
两台人形撞在一起,金属闷响震得沙面炸开一圈波纹。灰白机甲肩甲顶进暗金机甲的护甲凹槽,推着对方往后退了七八步。
暗金机甲脚掌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痕,左臂护甲上的符文纹路亮起来,一道青白电光从纹路间窜出去,顺着灰白机甲的肩甲缝隙钻进去。灰白机甲手臂一麻,右盾歪了半寸,暗金机甲趁机拧腰甩臂,左拳砸在对方侧肋上,把灰白机甲砸得横飞出去。
看台上有人叫好。芙宁娜也看到津津有味
灰白机甲从沙地上翻起来,右臂短刃出鞘,刃口亮起暗红。它不冲了,绕圈游走,短刃斜指地面。暗金机甲左臂护甲抬起,右臂长管重新展开——这次管口亮起青白,它没犹豫,一道细长光束射出去,灰白机甲侧跳闪避,光束擦着它肩甲掠过,在后面的奥术屏障上炸出一片涟漪。
他想要胜利必须得拉近距离,它开始加快游走节奏,短刃上的暗红越烧越亮,几次试探突进都被光束逼退。暗金机甲不急,站在原地慢慢转,长管跟着对方移动,每隔两息就放一道光束,逼得灰白机甲只能绕大圈。
看台上有人开始喊倒彩。
话音没落,灰白机甲忽然停了。它站在沙地边缘,短刃往地上一插,双手按上刃柄。整个沙面猛地一震——暗红从短刃插进地面的位置炸开,沿着沙层向暗金机甲脚下窜去。暗金机甲脚底沙面翻涌,暗红光从缝隙里喷出来,把它两条腿裹住。长管再次亮起青白,但灰白机甲已经冲到了跟前,拔起短刃连斩三刀,每一刀都裹着暗红火焰,暗金机甲抬左臂护甲硬接,符文纹路在连续冲击下闪了闪,又稳住。
三刀斩完,暗金机甲左臂护甲上多了三道焦痕。它没退,长管收回去,右拳裹着青白电光砸向灰白机甲面门。灰白机甲侧头避开,短刃回撩,刃尖划过暗金机甲肋部,带出一片火花。两台人形贴在一起对拆,拳、刃、盾、肘,闷响密得像暴雨砸铁皮,沙面被余波掀得一层层翻起来。
看台上叫好声压过了倒彩。
暗金机甲肋部挨了一记狠的,退开半步,长管第三次展开,管口青白刺目。那道青白光束从暗金机甲的长管口喷出来,掠着灰白机甲的肩甲擦过去,没打中。
然后它继续飞。
灰白机甲侧跳闪避的角度让那道光束偏了,直奔看台中层——奥术屏障在它面前亮了不到半息,碎成漫天光点。光束穿过屏障破口,朝芙宁娜那排直直切过来。
周围看台上有人尖叫。几个反应快的已经扑向过道,椅子被踢翻,爆米花撒了一地。那道青白光来得太快,从场地中央到看台中层不过一瞬芙宁娜正在往嘴里丢着糖豆。她没起身,只偏了偏头,左手从糖豆袋里抽出来,随手往光束方向一挡。
青白光撞上她的掌心,像浪头拍上礁石。光散了,掌心里只剩一缕极淡的灼痕,连皮都没破。她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又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继续往嘴里丢着糖豆。
周围的混乱没停。那道失控的光束在屏障破口处炸开,碎光溅出去十几米远,把前排的几排椅子掀翻了。有人被气浪推得滚下台阶,有人捂着胳膊喊疼。场内的两台机甲也停了手,暗金机甲的长管口还冒着青烟,操控员在机舱里明显愣住了。
裁判台的光幕跳成刺目的红色,警鸣声压过了看台上的嘈杂。
希雅已经站起来了。她扫了一眼芙宁娜的手,确认没伤着,然后才转向场地。鸣雷云从扶手上飘起来,两只深蓝义眼盯着那台暗金机甲,雷元素防护罩防护几乎是瞬间开启。内部的外置大脑疯狂闪烁,抑制着即将爆发,爆发出去的雷电。
看台侧面的应急门滑开,几个穿灰蓝制服的场务快步跑进来,开始疏导观众。有人拿着扩音器喊“请有序离场”,声音被警鸣削得断断续续。场地里两台机甲的操控员已经从机舱里爬出来了,暗金机甲那个年轻操作员站在沙地边上,脸色发白,正被两个场务围着问话。
一个穿深灰管理服的中年女人快步走到芙宁娜那排,扫了一眼翻倒的椅子和她掌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女士,您受伤没有?”
“没。”芙宁娜把糖豆袋口捏拢。
“实在抱歉。这场用的武器模块超出申报规格,属于严重违规。”中年女人在手里的晶石板上飞快划了几笔,“这场我们会全额退票,另外给您二位一些补偿——”
“不用了。”芙宁娜站起来,把糖豆袋塞进口袋,“后面审查严格一点就行。”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在板面上划了两笔。“那……给您二位记上免费观赛资格,下次来直接走贵宾通道。今天实在抱歉。”
希雅已经走到过道边等芙宁娜。鸣雷云飘回她肩头,两只义眼还盯着场地里的暗金机甲,外置大脑的暗银核心明灭了几下才稳住。
两人从应急通道出来。外头开放区主街的日头正烈,跟场内的混乱完全是两个世界。街上行人照旧来往,四足搬运机贴着路沿滑,递送机在半空拖出细长的影子。刚才场内的警鸣被灰铁穹顶闷着,从外面几乎听不见。
“这场的票钱值了。”芙宁娜把手抄进口袋,银白长发被街风吹得往后一荡。“虽然差点被轰了一炮,还白赚了免费观赛。”
希雅偏头看她,翠绿眼眸里带着点无可奈何。“也就是轰到的是你了,换成其他人,这一下不死也得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