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大概来到了第二天的早上,石墩果然找上门来。他站在石屋门口,手里拎着两柄训练用的木刀,朝伊莉雅扬了扬下巴。“走。训练场。让我看看你这几年长进多少。”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跟在伊莉雅身后出来的薇拉,补了一句,“那丫头也来。”
训练场在聚落西侧,四面围着石墙,地面铺着夯实的细沙。头顶的日头把沙地晒得发烫,光从正上方直直浇下来,连石墙根底下都找不到一片阴凉。聚落里的龙裔和几个半大的孩子已经围在场边了,蹲在石墙根底下,手里攥着干肉条和清水碗。几个年长些的龙裔站在稍远的地方,抱着胳膊往这边看。
石墩脱了外头的旧皮甲,拎着木刀走到沙地中央,转了两圈脚踝。“用刀。”他把另一柄木刀扔给伊莉雅。
伊莉雅接住,掂了掂分量。木刀是标准的训练制式,重量跟她当年用的那把差不多。她在石墩对面站定,刀尖斜指地面,没摆架势。
石墩先动。他步子沉实,踏在沙地上闷响,木刀从侧方劈过来,角度刁钻,力道压了七分。伊莉雅横刀格挡,木刀相撞时震出一声闷响。石墩被震得退了半步,眉头动了一下。
“劲儿见长。”他说完这句,又冲上来,这回加了速,刀势从劈改挑,接一记横斩,三刀连成一气。伊莉雅接得稳,脚下没退,反倒往前压了一步。
石墩的第四刀带了点急躁,右肩露了半个空隙。伊莉雅没放过,木刀从下往上撩,磕开他的刀势,顺势一拧身,刀背拍在他肋侧。这一下不重,但位置准。
石墩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眼肋侧被拍中的位置,沙地上被他踩出一深一浅两个脚印。他抬起头,看着伊莉雅,脸上那种常年挂着的木然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行。”他把木刀往地上一插,“我大意了。再来。”
场边围着的龙裔和半大孩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声。石墩转过头冲他们瞪了一眼,哄声压下去。
他又跟伊莉雅对拆了两轮。每一轮石墩都加了力,刀势放得比方才开,但伊莉雅接得稳当,木刀在她手里不飘不沉,每一记格挡都恰恰好磕在石墩刀势的力竭处。第三轮结束时,石墩收了刀,喘了两口气,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够了。”他摆了摆手,“你这几年在外头没荒废。”
伊莉雅把木刀递还给他。石墩接过去,在手里转了个圈,偏头看了一眼场边蹲着的薇拉。“那个狼耳朵的丫头。你上来。”
薇拉愣了一下,看了眼伊莉雅。伊莉雅朝她点了下头。薇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走到沙地中央。石墩从兵器架上抽了柄训练长戟递给她,自己拎了把木刀。
“让我也看看你。”石墩摆开架势,“不用留手。你留手我反而收不住。”
薇拉攥着长戟杆,狼耳立起来。她先动,长戟横扫,石墩抬刀架住,震得往后滑了半步。他眼睛亮了一下,没再留力,刀势放开,跟薇拉对拆起来。两人在沙地上打了十几个来回,薇拉的戟法利落,架势转换之间能看出伊莉雅的影子,每一记横扫和突刺都收着大半的力道,恰好卡在石墩能接住的线上。石墩最后用了一记重劈收尾,薇拉横戟硬架,被震得退了三步,脚在沙地上犁出三道浅沟,但没倒。
石墩收了刀,喘了两口气,盯着薇拉看了两息。他方才那记重劈使了全力,这丫头接得下来,连气都没怎么乱。“行。俩都不错。”他把木刀搁回架上,从场边石桌上捞起水碗灌了半碗。
石墩沉默了几息,忽然说了一句:“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水平。方才跟我打,收了多少?”
伊莉雅想了想。“我收了大概……九成九。”
石墩的眼角抽了一下。“那丫头呢。”
“她也差不多。收得比我少一点,怕你接不住。”
石墩盯着她看了好几息,最后把水碗往桌上一搁,闷声道:“行。你俩厉害。我瞎操心。”他转身朝训练场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俩那屋太小。回头我找人给你们扩一间。俩个人住,挤。”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长老那边我去说。老东西嘴硬心软,磨两天就通了。还有外头那个天的事,聚落里这两天议论得厉害,你俩既然从外头回来,回头老家伙们问起来,别藏着掖着。”
“这就不用了,”伊莉雅看着他的背影“我过会就要离开,薇拉留在这边几天。还有就是过两天的北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石墩听完那句“过两天北边的动静可能会有点大”,脚步顿住了。他没回头,只偏了偏脑袋,灰白短发底下那双耳朵动了动。
“动静。”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掂量一块矿石的分量,“多大。”
“不小。”伊莉雅靠在训练场边的石墙上,灰发被谷口灌进来的风掀得往肩后扬,“具体更多的我也不清楚,大概会是什么情况?反正动静不会小。尽量20天内不要出门”
石墩没立刻接话。他把手里那柄训练木刀搁回架上,动作很慢,搁完之后手指还在刀柄上多按了两息才松开。训练场边围着的龙裔和半大孩子已经散了大半,剩下几个年长的站在石墙根底下没走,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二十天。”石墩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狩猎队召回来容易。但聚落里那些老家伙问起来,我总不能说‘伊莉雅说北边有动静所以你们都别出门’。总得有个说法。”
“这个你不用管,只要劝住,明天不要出门就行,后面他们应该也出不去”。伊莉雅回答道“聚落的食物储备应该足够支撑20天不出去采集吧。”
石墩没再次迈开步子。“库存够。聚落里存着半年的量,二十天不算什么。”他顿了顿,“我明天会尽量劝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