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冰碛丘顶后,她站在最高处往北望,薇拉蹲在旁边,狼耳压低了半截。
北边的冰原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丘顶望过去,那道裂口横亘在冰盖上,宽的地方足有数里,从东往西斜斜划过,裂口边缘的冰层塌成锯齿状的断崖,底下透出暗蓝色的深冰。裂口正中有极淡的暖白光从冰层下面往上渗。
“裂口是方才光潮撑开的。”伊莉雅盯着看了一会儿,“光元素从裂口渗进去了,在冰层下面沉积。你方才觉得骨头里胀,有一部分光元素就是从脚底下渗上来的。”
两人在丘顶坐了小半个时辰。伊莉雅一直盯着北边的裂口和头顶的太阳。光元素浓度确实在慢慢往回落,极细微的降幅,但能感知到。裂口里的暖白光比方才暗了一丝,冰面回冻的硬壳也厚了一层。太阳的位置没变,还钉在正上方偏南。
“浓度在降。”伊莉雅站起来,“降得慢,但确实在降。太阳虽然卡住了,但光元素的过量灌入会慢慢消退。”
“先不管太阳。”伊莉雅朝裂口方向看了一眼,“我们先走着吧累了就找地方歇着,休息好了就继续走。”
……
两天后
伊莉雅找到了龙族聚落
龙族聚落藏在一道断崖的臂弯里,从外面看只是一片裸岩,走到近前才能看见岩壁上嵌着的石砌门廊。门廊两侧各蹲着一尊石雕龙像,被山风磨得棱角圆钝,龙睛处嵌着两颗黯淡的晶石,见有人来才亮起一瞬暗红的光。
伊莉雅站在门廊外,灰发被谷口灌进来的风掀得往后扬。她走了六年多,门廊还是那个门廊,石龙还是那两条石龙,连门楣上那道被雷劈过的焦痕都没补。
薇拉跟在她身后半步,狼耳微微前倾,琥珀色竖瞳扫过石壁和门廊两侧的龙像。“你以前就住这儿?”
“住了五年。”伊莉雅抬手按在门廊侧面的感应石上。
石面亮起一圈淡红的光纹,门内传来金属摩擦的闷响,石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向两侧滑开。里头是条宽阔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照明晶石,光线比外头正午的日头暗出几个档位,把甬道照成一种沉沉的暖灰色。甬道尽头有脚步声传来,沉而稳,带着铁靴底磕在石板上特有的脆响。
一个矮壮的身影从甬道深处走出来。灰白头发剪得极短,下巴上一把乱茬子胡,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皮甲,腰里别着一柄宽刃短斧。石墩走到离两人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先扫了眼伊莉雅,又扫了眼她身后的薇拉,目光在狼耳上多停了一息。
“回来了。”石墩说。语气跟当年送她出谷时没什么两样,像她只是出门打了个猎回来。
“回来了。”伊莉雅应了一声。
石墩又看了眼薇拉,这回看得久些,视线从狼耳移到尾巴,又移到她腰间的长戟上。“你带来的?”
“薇拉。”伊莉雅偏了偏头,“我伴侣。”
石墩的眉毛挑了一下,挑得不高,但在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已经算大动静了。他没接话,转身往甬道深处走,步子不快不慢。
“跟上。长老那边自己去说。”他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你们那屋还留着。”
伊莉雅带着薇拉穿过甬道,往聚落深处走。甬道两侧分出好几条岔路,每条岔路尽头都连着石砌的居所和训练场,岩壁上凿出的窗洞里透出暖光。聚落里没多少人走动,偶尔有龙裔的守卫从岔路口经过,朝伊莉雅点个头,目光在薇拉身上停一停,又收回去。气氛说不上冷,但也没多热络。
薇拉的耳朵压低了半截,尾巴在身后慢慢晃。“他们是不是……”
“正常。”伊莉雅偏头看了她一眼,“聚落里少见外族。过两天就习惯了。”
伊莉雅原来住的那间石屋在聚落东侧,门楣上还留着她当年刻的一圈浅纹,被风磨得只剩个模糊轮廓。推门进去,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石床上的褥子叠得方方正正,石桌石凳都抹过一遍,墙角的水缸盛满了清水。
“石墩收拾的。”伊莉雅把行囊搁在石桌上,扫了一圈屋里,“这老头嘴上不说什么,手底下从来不耽误。”
薇拉把长戟靠在门边,在石屋里转了一圈,狼耳慢慢立回来了。“比我想的小点。”她在石床沿坐下,试了试褥子的厚度。
“一个人住够用了。”伊莉雅走到石桌前,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先歇会儿。得去长老那边走一趟。”
两人在石屋里歇了不到半个时辰,伊莉雅就带着薇拉出了门,往聚落北侧的长老石室走。头顶的日头还钉在正午的位置,聚落里的照明晶石全亮着,跟外头的日光叠在一起,把石板路照得发白。几个龙裔守卫从旁边经过,朝伊莉雅点头时目光总往天上瞟一眼,又收回来,脸上带着种说不清的别扭。
长老石室比普通居所大出两圈,拱顶上嵌着一整块照明晶簇,把屋里照得通明。长老是个头顶秃了大半的老龙裔,鳞片从额角爬到耳后,颜色淡得近乎灰白,坐在石桌后头,手里捏着一串磨得发亮的骨珠。
“伊莉雅。”长老放下骨珠,浑浊的眼珠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长高了。也壮了。”又看向薇拉,“这位是?”
“薇拉。我伴侣。”伊莉雅说得直截了当。
长老的视线在薇拉身上停了一息,又移回伊莉雅脸上。他捏着骨珠的手指慢慢摩挲了两圈,眉头没皱,但也没松开。
“伴侣。”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石墩稳些,但也带着那种琢磨的劲儿,“女的?”
“女的。”伊莉雅说。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长老把骨珠搁回桌上,十指交叉搁在腹前,看了伊莉雅好一会儿。“聚落里没出过这种事。你也知道,老辈人眼里头,这种事说出去不好听。”
“我知道。”
“知道还带回来。”
“过日子的是我们又不是他们。”伊莉雅站得笔直,红瞳没躲没闪,“长老要是觉得不妥,我带着薇拉住外头也行。但人我既然带回来了,就不打算藏着掖着。”
“行吧。”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拿她没办法的意味,“你的事你自己做主。聚落里那些嘴碎的,我让石墩去压。压不住的我再来。”
“谢长老。”
“别急着谢。”长老摆了摆手,“住可以住,别在聚落里太招摇。老辈人看不惯,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从长老石室出来,聚落里的石板路被头顶的日头照得白晃晃的,连个影子都踩不出来。薇拉走在伊莉雅旁边,尾巴终于彻底松下来,轻轻扫过伊莉雅的小腿。
“就这?”薇拉偏头看她,“我以为得多说几句。”
“长老之前就挺照顾我的,而且我们也并不常驻,没必要闹不愉快。”伊莉雅往薇拉一靠靠的更近一些。
“那石墩呢。”薇拉想起甬道里那个矮壮男人裂开的表情,“他好像挺在意这个。”
“石墩是面子上端不住的那种。”伊莉雅嘴角弯了一下,“明天你跟他练一场,他就不在意了。这里是很看重战斗力与本事的,你赢了,他也不会再有什么意见我记得收着点力,他现在也老了别给人伤着了。”
“嗯。”薇拉的回应带上一点困意。
“先睡一觉吧算算时间,现在应该也是晚上了。”伊莉雅升起了隔光的结界。
伊莉雅与希雅把衣服脱了放在边上。抱在一起呼吸渐渐在黑暗中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