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没有减速。巨剑与弯刀在身前交叉，剑意与刀势在双刃之间奔涌、碰撞、融合——崩象·乱魔斩的起手式。这招她自创时用的是一柄轻剑，流畅自如。现在左手这柄弯刀比那柄轻剑重了太多，刀柄在掌中微微发涩，双臂肌肉绷紧，力道分配差了一丝。
差一丝，也够了。
双刃交叉斩出。剑气与刀光绞成一道扭曲的乱流，正面撞上天罚之刃。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瞬——然后同时炸开。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外碾压，云层被撕成环形空洞。天罚之刃的剑尖崩碎，化作漫天青色光点。崩象·乱魔斩的余波穿透光点，劈向教主。
教主暴退，但左肩仍被擦中。白袍炸裂，青鳞碎裂，暗金血液在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眼肩上的伤口，嘴角抽搐了一下。
伊莉雅也低头。左手的弯刀刀身上，一道裂纹从刀尖蔓延至刀柄。不等她松手，刀身便在她掌中碎成数十块碎片，折射着青色与幽蓝交织的残光。她松开刀柄，碎片从指缝坠落，插进下方龟裂的岩层。
“你的武器断了。”教主抬手，青色光点重新凝聚，“天罚之刃可以释放九次。你还有几把武器？”
伊莉雅抬起暗银巨剑，剑尖对准教主眉心。她还可以直接使用武装魔法，直接凝聚出来一把弯刀，但刚才那一击已经证明了问题——弯刀的重量与剑不同，崩象·乱魔斩的力道分配需要重新调整。
伊莉雅低头看了眼碎裂的弯刀碎片，又抬头望向教主。
“测试完了。”
教主瞳孔微缩。什么测试？
他来不及问。伊莉雅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不是风元素被冻结，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她体内交汇。断光的起手式与断魂的起手式同时展开，剑尖微沉，重心压得极低。幽蓝与苍白交织的光从剑刃上亮起，剑光未至，剑刃已到。
教主双手结印，喉间蓄势的圣言魔法甚至来不及吐出第一个音节。
剑锋划过。不是劈砍，不是斩击——是同时作用于肉身与灵魂的双重剑招叠加。教主的身体从右肩到左腰斜分两半，躯壳尚未分离时，灵魂已被断魂的苍白剑光斩成两截。肉身的裂口迟了半息才绽开，暗金血液尚未喷涌而出，灵魂层面先炸开一片无声的苍白光芒。
教主的嘴唇翕动，似乎想吐出最后一句祷文。但风神在上这四个字永远卡在了他被斩断的喉咙里。暗金瞳孔中的神光熄灭，身体与灵魂同时向两侧滑落，在半空中便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散入风中。
一剑。连身体带灵魂，一刀两断。
伊莉雅甩掉剑刃上的血，收剑入鞘。她没看那具正在坠落的尸体，转身朝山脊方向掠去。约定的半刻钟快到了，回去慢了薇拉会担心。
山脊背风坡，隔音结界仍在运转。薇拉抱着魔导书蹲在岩壁阴影里，狼耳向前转着捕捉结界外的动静——什么也听不见，这种绝对的寂静让她尾巴僵直。然后结界碎了，伊莉雅落地的同时抬手撤销屏障，虫鸣与风声重新涌入。
“解决了。”伊莉雅伸出手。
薇拉没有接。她从岩壁阴影里冲出来，一头撞进伊莉雅怀里，铁戟哐当掉在地上。狼尾在身后炸成一团，手臂死死箍住伊莉雅的腰。伊莉雅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深褐色的脑袋。狼耳压平，耳尖的绒毛在微微发颤。她抬手，手指陷进薇拉的发丝里，指腹蹭过狼耳根部那簇浅灰色的绒毛。
伊莉雅揉着她的耳朵，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映着狼尾缓缓晃动的影子。她看了一眼山脊另一侧正在消散的青色光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发抖的狼耳少女。“收拾东西，继续赶路。风神教会短时间内不会再追来了。”
薇拉松开手臂，弯腰捡起铁戟，又弯腰捡起脚边的魔导书塞回伊莉雅的皮匣里。她低头拍了拍膝头的灰，耳朵向后压了压，手指攥紧戟杆。然后她上前一步，抬手扣住伊莉雅的后颈，把她拉下来，嘴唇撞上去。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的轻碰。是用力压住、牙齿磕到嘴唇的吻。狼尾在身后僵直，耳根红透，但力道一点没松。
片刻后退开，琥珀色竖瞳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下次别让我等着。”
“嗯。”
两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向东。古木愈发密集，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光线幽暗如永恒的黄昏。极速咒的银白光芒缠绕脚踝，将她们的步伐同步到同一个节拍。
跑了半个时辰，薇拉忽然开口：“那个圣徒候补——他死前说‘风神在上’。”
“嗯。”
“和之前那些白袍一样。”
“嗯。”
薇拉沉默了几息，狼尾在高速移动中绷成一条直线。“他们到死都信。我从沃登城逃出来时，有个守卫也是风神的信徒。他追我到城门口，被我一戟捅穿了肚子，躺在地上还在念祷文。”
伊莉雅没有接话。
“我不是后悔。”薇拉的声音被风削得断断续续，“我只是不明白。明明是他们先要杀我们，为什么死的时候好像我们才是错的。”
“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错的。”
“就因为我是混血种？因为你是精灵？”
“对。也因为我们不信仰风神。”
薇拉的狼尾在身后甩了一下，没再说话。脚下的落叶被风压卷起，又在身后落下。
傍晚，她们在林间空地扎营。伊莉雅蹲下身，右手按在泥土上，翠绿光晕漫开，四根树干拔起、弯曲、交汇，片刻间织成一座活的树屋。薇拉提着铁戟走到溪边打水。
篝火燃起。伊莉雅把路上猎的一只林兔剥皮架好，油脂滴进火里，蹿起一簇簇火苗。薇拉盘腿坐在对面，借着火光翻看那本起了毛边的《基础咒语汇编》——魔力池仍然很浅，发光咒练了几个月也只能维持几息，但她还是在看。
“那本你已经翻了很多遍了。”
“咒语都背完了。就是想再看看。”薇拉合上册子搁在膝头，“今天那个圣徒候补——如果我没躲开，你会怎么办。”
伊莉雅翻烤兔肉的手停了半拍。“你不会躲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