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的狼尾轻轻晃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伊莉雅面前，在她身侧坐下。没有靠很近，只隔了半臂距离。片刻后，伊莉雅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蹭过狼耳根部那簇绒毛。薇拉的耳朵颤了颤，尾巴在落叶上扫来扫去。
“明天往哪个方向？”
伊莉雅用树枝在地上画了条线。“继续往东。全速前进，只要不是太倒霉，应该不至于正面撞上猎杀队。”
“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特别平静。”
“因为不会有事。”
薇拉没有再问。她躺下去，手臂环住伊莉雅的腰，脸埋进她肩窝。狼尾在身后轻轻晃了晃，然后搭在伊莉雅腿上。伊莉雅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腹蹭过狼耳根部那簇浅灰色的绒毛。薇拉的耳朵猛地弹了一下，尾巴在她腿上轻轻扫过。
“睡吧。”
薇拉闭上眼。这一夜她没有再往伊莉雅怀里拱，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尾巴偶尔无意识地扫过伊莉雅的小腿。
次日清晨，鸟鸣从树冠上方落下。两人就着溪水洗漱，啃完干粮后继续上路。
此后数日，风平浪静。风神教会的追兵果然没有再出现——圣徒候补与教主的陨落，足够让任何追击部队重新评估目标实力。她们得以保持高速，一路向东。白天全速赶路，傍晚扎营练戟，夜里薇拉照例凑过来亲她，然后环着她的腰入睡。日子过得单调，但薇拉没觉得乏味。她在练戟时渐渐找到崩山劈的发力窍门，惊雷闪的落点偏差从三步缩小到两步，贯日刺的石靶被贯穿了十几个。伊莉雅则在每晚篝火边翻看那本炼金手稿，偶尔用刻刀在晶石碎片上刻几道符文，又摇摇头抹掉重来。
第七天傍晚，两人停在一处断崖边。古木在身后合拢成密不透风的树墙，前方是开阔的山谷，溪水从崖壁间倾泻而下，水雾在暮色中泛着淡紫的微光。崖壁上覆盖着厚实的苔藓，踩上去无声下陷。
“今晚在这里扎营。”伊莉雅蹲下，右手按在崖壁苔藓上。树屋从崖壁侧面生长出来，根系嵌入岩缝，枝条编织成悬空的平台。
……
黑砧堡的轮廓在一年半以前还只是一座矮人要塞，如今已膨胀成一座钢铁与黑曜石交织的巨城。城墙层叠向上，每一层都架着矮人锻造的晶石炮，炮口在火山灰的阴霾下泛着冷光。
芙宁娜站在南面的一座黑曜岩山脊上，银白长发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希雅立在她身侧，墨绿法袍的兜帽被风掀落。霜星蹲在两人身后，极光色鳞片在硫磺雾霭中明灭不定。鸣雷云缩在霜星头顶，雷光压得极低——这里的火元素浓度仍让它不舒服。
“矮人的手艺确实不错。”芙宁娜望着那座半埋在凝固熔岩中的巨城，“大半年时间能把一座要塞扩建成这样，比我想象的快。”
“熔岩埋了北面一半的城墙。”希雅的翠绿眼眸扫过城北那片灰黑色的凝固熔岩壳，“但城墙没塌。奥格·铁砧大概把每一块承重石都刻了抗火符文。”
两人从山脊跃下，靴底踩碎凝固的熔岩壳，朝城门走去。
城门前的哨兵是个蓄着褐色胡须的年轻矮人，正用磨刀石打磨一柄战斧。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希雅的精灵耳廓上——眉头皱了一下——又扫过那条半人高的龙和它头顶那团压着雷光的云，最后停在芙宁娜脸上。他放下战斧，从腰后摸出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镜片，对着芙宁娜照了照。镜面上亮起幽蓝的光，与某种留存的印记产生共鸣。
哨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将镜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把镜片塞回腰后，战斧往脚边一戳，右手握拳敲击左胸，低下头。
“黑砧堡欢迎您，龙族长老阁下。族长吩咐过——您随时可以进城，无需通报。”他转向城墙上方，深吸一口气，用矮人语吼了一嗓子，“开城门——贵客到——”
厚重的黑曜石城门缓缓向内打开。铰链发出低沉的轰鸣，城门内侧的晶石灯依次亮起，照亮了一条宽阔的甬道。
芙宁娜迈步走进城门。甬道两侧的矮人工匠正在检修晶石炮的供能回路，电弧在工具与晶石板之间噼啪作响。他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芙宁娜时同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右手握拳敲击胸口。矮人的尊重不是靠嘴说的——是敲在心口上，让你听见的。
甬道尽头，一个矮壮的身影大步走来。奥格·铁砧比一年半前多了几道伤疤，左眉骨上那道最新的还没拆线，但步伐比之前更稳。他在芙宁娜面前三步处停下，右拳敲击胸口，低头。
“长老阁下。”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希雅，又扫过那条比上次见面大了好几圈的龙，“你们来得正好。北面城墙被熔岩埋了半截，我们正在清理。但熔岩壳下面压着的东西——不是熔岩。”
芙宁娜歪了歪头。“是什么。”
“自己看。”奥格转身带路。
黑砧堡内部已不是当初那座简陋要塞的模样。街道两侧是层层叠叠的工坊与冶炼厂，晶石锻炉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石板路微微发颤。矮人工匠推着满载矿石的推车在街道上穿梭，经过奥格身边时只点一下头便继续赶路——战时状态，繁文缛节都省了。
沿途的冶炼厂外墙用黑曜石砌成，墙壁上嵌着抗火符文，每一道符文的刻痕都还带着新凿的毛边。几座新建的晶石炮塔从城墙上方探出头，炮口缓缓转动，扫描着城外凝固的熔岩荒原。一座露天锻造台上，三个矮人正合力锻打一块泛着暗红纹路的合金板，锻锤砸下时溅起的火星有拳头大，落在石板上嗤嗤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炭、铁锈与硫磺混合的气味，那是矮人城市特有的味道。
芙宁娜边走边扫视着街景，湛蓝眼眸在晶石锻炉的火光映照下格外明亮。霜星跟在她身后，半人高的龙躯在拥挤的街道上灵活地穿梭，冰蓝竖瞳好奇地打量着两侧的锻造台。鸣雷云缩在霜星头顶，雷光压得极低——矮人的锻炉让空气干燥得让它浑身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