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数出六枚铜币,拿了两束。她将其中一束递给希雅,希雅接过去,翠绿眼眸在花束上停了片刻。青风草在她指尖颤了一下便安静了。
她们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霜星的尾巴不小心扫翻了一只空木桶,桶滚到街心,被一个路过的学徒一脚踢回墙角。学徒抬头看见龙,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快步走开。鸣雷云从霜星头顶飘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风鸣石摊位上的一颗半成品,被残存的风元素激得雷光一闪。
巷子尽头是一家铁匠铺。铺子比巷口那家大得多,风箱声震得石板路微微发颤。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抡锤敲打一柄半成品的剑胚,火星溅在皮围裙上,烧出密密麻麻的焦痕。墙上挂满了成品——长剑、弯刀、链锤,还有几面刻着风纹的轻盾。芙宁娜的目光在那些武器上扫了一圈,没有停。倒是角落里几把不起眼的小刻刀让她多看了两眼。
“风神教会的铁匠铺不卖违禁品。”希雅低声说,“防具可以,武器只卖给有教会许可的人。”
“刻刀呢?”
“不算武器。”
芙宁娜买了两把。刀刃用风淬钢锻造,柄是普通的桦木,裹着一层薄薄的防滑皮。她把刻刀收进腰间的皮袋里,拍了拍袋口。
巷子尽头拐回中央大街。街面豁然开朗,风暴城中央教堂的尖塔从前方建筑群中拔地而起。塔顶那颗巨型风元素晶石在日光下缓缓旋转,青色的光晕笼罩着整座城市。
教堂正面的台阶上,几个身穿白袍的祭司正在清扫石阶。扫帚擦过石面的沙沙声混在远处铁匠铺的风箱声里,节奏近乎一致。一个年轻的祭司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希雅的精灵耳廓上停了一瞬,又漠然地移开,继续扫地。
芙宁娜在教堂对面的饮水台边停下。霜星凑上去喝水,冰蓝的舌头卷起水花,洒了半台面。鸣雷云缩在它头顶,生怕被溅湿。
希雅看着教堂大门上方的风神徽记——展开的双翼与一道贯穿翼心的竖线。“这颗风元素晶石是教会圣山直接赐下的。整个风暴城的风元素浓度都由它调控。”
“挺大方的。”芙宁娜歪着头,“外面那些小祭坛的晶石加起来也没它大。”
“枢纽型的。整个教区只有三颗。一颗在这里,一颗在圣山脚下的风怒城,最后一颗在苍穹骑士团的总部。链式共鸣,一旦有一颗被破坏,另外两颗会同时示警,圣山也能同步感知到。”
“你研究得挺透。”
“出发之前我看过相关资料。”希雅收回目光,翠绿眼眸转向芙宁娜,“走吧。”
两人继续沿中央大街向北走。石板路两侧的店铺渐渐从手工艺品变成日用杂货——布庄、药铺、粮店,还有一家门口摆着大陶缸的酱菜铺。一个围着白围裙的伙计正往缸里压萝卜,盐水溅在石板上,在日光下迅速蒸发成淡白的盐霜。
她们在一家药铺前停下。门口的木架上摆满了晒干的草药——青风草、白芷、金盏菊,还有几捆用麻绳扎着的牛膝草。掌柜是个戴老花镜的瘦高老头,正用铜秤称药材。
希雅拿起一捆牛膝草,凑近鼻尖闻了闻。“硫磺熏过的。保存时间更长,但药效会减三成。”
老头抬起眼,老花镜滑到鼻尖。“姑娘懂行。硫磺熏的是给普通人用的,价便宜。没熏的在后面,贵一倍。要哪种?”
“没熏的。”
老头转身从后面架子上取下一捆用麻布包好的牛膝草,放在柜台上。希雅又挑了几味——金盏菊、白芷、一小袋风干的车前子。老头一样样称好,用油纸分包,麻线扎紧。
“姑娘是冒险家?”他一边找零一边问。
“是。”
“那多备点金疮药。这季节往北走,路上风硬,皮肉伤不容易好。”他从柜台下摸出一小罐暗绿色的药膏,“自家配的,加了青风草汁,愈合快。”
希雅接过药膏,打开闻了闻。极淡的草木腥气混着某种动物油脂的味道,配方是对的。她付了钱,将药膏收入行囊。
从药铺出来,阳光已从东侧的屋顶爬到街面正中。芙宁娜在街边买了两个烤饼,递给希雅一个。烤饼刚从炉膛里铲出来,面皮烫手,里面的肉馅滋滋冒着油。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混地说了句“味道不错”。霜星从后面探过头来嗅了嗅,鼻孔喷出两股交织着霜花与火星的气息。
她们在街边的一张石凳上坐下。鸣雷云从霜星头顶飘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芙宁娜手里的饼,被饼皮烫得雷光一闪。芙宁娜掰了一小块,吹凉了往肩后一抛,它张嘴接住,发出满足的闷雷。
中央大街的尽头是风暴城的北城门。城门两侧立着两尊风神雕像,白袍飘逸,石雕的面容模糊在一片青色光晕里。城门上方镌刻着与南门相同的那行字——“愿风神护佑每一位顺风的旅人”。
一队教会的巡逻骑士从城门下经过。胯下的风翼马四蹄踏空,蹄铁在青石板上敲出整齐的脆响。为首的骑士头盔上插着一根青色翎羽,那是风神猎杀队小队长的标志。他偏头看了希雅一眼,目光在她精灵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策马出了城门。
“北城门外是往圣山方向去的官道。”希雅将最后一口饼咽下去,“出了这道门,再往北走四百公里就是风怒城。”
“不急。”芙宁娜拍拍手上的饼屑站起来,“回去歇着。明天再逛。”
两人转身往回走。经过教堂时,那些扫石阶的祭司已不在了,台阶上干净得能映出头顶那颗巨型晶石的青光。几个信徒跪在台阶前祈祷,嘴唇翕动,声音压得很低。
芙宁娜刚在床上躺平,房门就被敲响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希雅放下手里的法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旅店老板娘,手里捧着一封用青色火漆封口的信函,火漆上印着风暴城的城徽——展开的双翼与贯穿翼心的竖线。
“城主府的管家送来的。”老板娘把信函递过来,“说是给两位贵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