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薇拉找到一处背风的石壁，在岩壁下升起篝火卸下行囊。她蹲下身，解开油布束绳，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半截断戟、地图、水囊、盐罐，还有几块裹着干涸血渍的油布。干粮袋翻过来，只掉出几颗压碎的栗子壳。下午那一顿把最后一点烤蜥肉和野猪肉吃得干干净净。
她把空了的干粮袋卷好塞回行囊，站起来望向谷地深处。现在的路线已经偏了，本来应该往十二号区走的。但现在这里是九号区，想要到十二号去，又得穿过大半个七号区与八号区，又是两天半的行程。
薇拉把空了的干粮袋卷好塞回行囊把篝火灭掉，握紧戟杆站起来。谷地深处传来夜鸟啼鸣，她的狼耳向前转了转——西南方向有活物的气味。
她朝气味来处走去。绕过几根风化石柱，前方低洼处有一串新鲜的蹄印嵌在泥壳里，边缘还没干。是岩羚，至少三头，蹄印间距很小——正在觅食，移动缓慢。
薇拉压低身形，顺着蹄印摸进一片乱石滩。三头岩羚正低头啃食石缝间的苔藓，领头那头公羚角呈螺旋状，不时抬头扫视四周。她把戟杆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公羚抬头时，她伏在石后不动。等它重新低头啃苔藓，她猛地从石后窜出，匕首脱手甩出，正中公羚后腿，切断了腿筋。岩羚惨叫着跪倒，另外两头四散奔逃。
薇拉已扑到跟前，双手攥住羚角用力一拧，颈椎断裂的脆响在石滩上格外清晰。她抽出匕首抹断咽喉，血涌出来浸透了蹄下的泥壳。狼尾在身后大幅度晃了一下。
她把岩羚拖回石壁下重新升起篝火。剥皮，开膛，冲洗，手法利落。两条后腿用盐搓过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进火里蹿起一簇簇火苗。她撒了把盐，割下一块烤熟的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整条后腿下肚，胃里终于有了实感。
剩下的肉烤熟后用油布裹紧塞进行囊，又灌满水囊。
然后就地躺下沉沉睡去
篝火的余烬在晨雾中明灭。
薇拉醒来时，天光刚漫过九号区的崖壁。她躺在背风的石壁下，行囊垫在脑袋底下，狼尾搭在身侧。昨天傍晚猎的那头岩羚还剩一整条后腿，烤熟了用油布裹着塞在行囊里。
她坐起来，啃了两块冷掉的烤羚肉，又灌了几口水囊里的水。胃里沉甸甸的，腿不软了。额角那道被碎石擦伤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红的血痂在眉骨上方凝成细细一道。
她站起来，把行囊系好，握紧戟杆，朝九号区边缘走去。
干涸河床在晨光中泛着灰白，两侧崖壁上嵌满贝类化石。她踏着泥壳往前走，靴底不时碾碎风化的石片。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那道人工凿出的踏脚孔——锈蚀的铁链从岩壁间垂落，是来时攀过的捷径。这次是往下。
她把戟杆横插在背后，双手攥住铁链，一步步降到八号区底部。
八号区的碎石滩在晨光中铺展。薇拉踩着凸起的岩脊继续往北，靴底碾碎的石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几只灰羽鸟落在崖壁化石上，歪头看她，又扑棱棱飞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碎石滩渐渐被苔藓与腐叶取代。空气湿润起来，树冠从头顶合拢，林间光线幽暗如黄昏。她踏进七号区边缘的密林时，狼耳猛地向前一转——前方有东西。
不是活物。是气味。蛇类的腥膻混着矿物粉尘的干燥气息，从前方林隙间飘来。
薇拉拨开垂落的藤蔓。
林间空地上，一条完整的蛇蜕横亘在腐叶间。苍灰色的鳞片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从吻尖到尾梢，每一片鳞的形状都完整保留，连眼眶处的透明鳞膜都完好无损。蜕皮从颈部翻卷，一路延伸到尾尖，整条蛇蜕足有数十米长，宽处能容她整个人躺进去还绰绰有余。鳞片边缘还残留着半透明的蜕膜，在穿过林隙的微风中轻轻翕动。
新鲜的。边缘尚未风干，蜕膜还带着湿润的韧性。薇拉蹲下，指尖碰了碰蛇蜕颈部那片翻卷的鳞——触感冰凉，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黏液，在指腹上拉出细丝。这是她之前在窄峡遇到的那条巨蟒留下的。它蜕皮成功了，旧鳞完整脱落，新鳞已硬。这意味着那头巨蟒现在比蜕皮前更大、更快、更危险。
但蜕皮也意味着它在蜕皮后的几天内会处于虚弱期——新鳞虽硬，皮下组织还未完全愈合，此时猎食欲望最强，但耐力最差。
她站起来，目光顺着蛇蜕延伸的方向望去。蛇蜕尾部拖向密林深处，在腐叶上犁出一道宽大的拖痕。拖痕尽头，有折断的灌木和碾碎的苔藓，朝东边延伸。
东边。那正是十二号区的方向。
薇拉把戟杆换到左手，右手握了握拳，松开。指尖还残留着蛇蜕黏液冰凉湿滑的触感。她绕过蛇蜕，沿着拖痕边缘走——不踩上去，不留下自己的气味。
走了大约一炷香，她在地面上看到了更多的痕迹。兽类的足印在腐叶上层层叠叠，大如磨盘的熊掌印、细长如刀锋的狼爪痕，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东边。没有回返的足迹。那头巨蟒在蜕皮后一路向东爬去，沿途所有魔兽闻风退避，有的甚至慌不择路撞断了幼树。
薇拉在七号区的碎石坡上停下脚步。
脚下泥土从灰白渐变成赭红，苔藓消失了。狼耳向前转动，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震动——不是风，是某种沉重的呼吸，从前方那片石林深处传来。
她压低身形，握紧戟杆，摸进石林。
巨蟒盘在石柱间，新蜕的鳞片泛着冷光。对面，盘岩巨熊左前肢缺了一片岩甲，旧伤结着暗红血痂。两头魔兽在对峙，中间散落着被碾碎的冒险者残骸。
巨蟒率先弹射，蛇头直取熊喉。巨熊侧身，熊掌裹着土黄光晕拍上蛇颈，鳞片崩飞。蛇头偏转砸进碎石，犁出深沟。熊踏前追击，双掌连拍蛇颈同一处，岩甲与鳞片碰撞炸开冲击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