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没有停下。她保持着惊雷闪的速度一连跑出数千公里,直到脚下碎石变成干涸的泥壳才收住雷光。她撑着戟杆大口喘气,额角的伤口已被风吹干,结了暗红的血痂。狼尾垂下来,尾尖微微发颤。片刻后,她直起身,撕下衣袖布料扎紧额角伤口,回头望了一眼——那道窄峡已缩成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裂隙。她摊开地图确认方位,八号区的干涸河床就在前方。远处崖壁上嵌满贝类化石,在午后日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薇拉在干涸河床边瘫坐下来。连续施展惊雷闪后,肌肉这才开始报复性地痉挛。她撑着戟杆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额角伤口的血痂被汗水洇开,在眉骨上晕成暗红一片。
肚子叫了一声,不是普通的饿,是五脏六腑被掏空了的那种空。她把行囊扯到身前,手指还在发抖,解开束绳的动作却急得差点把绳扣扯断。油布裹着的烤野猪肉先被翻出来,冷透的肉块表面凝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她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了没几下就往下咽。第二口,第三口,肉丝嵌进牙缝里也顾不上剔。狼尾在身后大幅度地晃了一下。石翼蜥的后腿肉更韧,冷透了的蜥肉带着一股淡淡的矿物腥,她撕下一条,牙齿咬住一端,手拽着另一端用力一扯。
肉丝被拉得老长,嚼起来嘎吱嘎吱响。几条灰羽鸟落在不远处的岩缝间,歪头看她。她把最后一块蜥肉塞进嘴里,又从行囊底层摸出那包油布裹着的烤猪腿。之前在溪边烤了半只野猪,吃了两天还剩一整条后腿,此刻她捧着这条冷掉的猪腿,啃得满嘴油光。
连骨缝里的筋膜都用犬齿剔出来嚼碎咽了。还不够。干粮袋被翻了个底朝天,麦饼已经硬了,边缘起了毛,是在陈酒城买的,放了大半个月。她掰开一块,用犬齿咬住使劲一拽——没拽动。她把麦饼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敲掉一层硬壳。
然后整个塞进嘴里,含混地嚼着,腮帮子鼓起又瘪下,鼓起又瘪下。另一块也进了肚子,然后是第三块。麦饼碎屑掉在衣襟上,她低头捡起来吃了。行囊底部还滚着几颗在酿酒镇买的糖炒栗子,壳已经压裂了,露出里面干缩的栗肉。她剥开一颗,栗肉表面泛着风干的灰白。
咬下去硬得硌牙,但甜味还在。她把栗子一颗颗剥完吃了,碎壳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手指在行囊底层摸到一个油布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在冒险家协会补给点换的干肉脯。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了,可能是从陈酒城出来之前。肉脯硬得像皮革,咬一口能扯得脖子往后仰。
她磨碎了吞下去。最后一块肉脯咽下去时,胃里终于有了点实感。她摊开四肢仰面躺在干涸的河床上,行囊空了,扁扁地垫在脑袋底下。狼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泥壳,扬起细细的灰。远处崖壁上嵌满贝类化石,在午后日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几只灰羽鸟飞过来,啄食她脚边掉落的麦饼碎屑,啄完又歪头看她。薇拉打了个饱嗝,狼尾最后拍了一下地面,不拍了。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手还搭在戟杆上。干涸河床的风从峡谷深处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碎发。
睡了不到半个时辰,薇拉睁开眼。阳光已从崖壁中段爬到顶端,她把空了的行囊卷好系回腰间,握紧戟杆站起来。腿不软了,胃里沉甸甸的,全是刚才塞进去的肉和饼。狼尾在身后晃了一下,她摊开地图确认方位,八号区的干涸河床往前就是九号区。
河床两侧的岩壁渐渐收窄,地面从泥壳变成粗粝的碎石。薇拉踩着凸起的石脊往前走,靴底不时碾碎风化的石片。前方岩壁上出现一排人工凿出的踏脚孔,锈蚀的铁链从孔洞间垂落,那是通往九号区的捷径。她拽了拽铁链,锈屑簌簌落下,但链环还结实。
她把戟杆横插在背后,双手攥住铁链开始往上攀。每一脚都踩稳了才换手,锈蚀的铁链在掌心硌出红痕。攀到一半时一阵山风灌进峡谷,铁链晃了晃,她贴在岩壁上等风过去,继续往上。翻上崖顶时,九号区在她眼前铺开。
那是一片开阔的砾石荒原,风化的石柱从地面刺出,被经年累月的风沙打磨成奇形怪状的轮廓。远处有几组冒险者正在交手,金铁交鸣声被风撕成断断续续的碎片。薇拉确认了一下方向,握住戟杆朝荒原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