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坐在她身侧，墨绿法袍铺在草地上，手里端着半杯茶，茶香混着溪水的清凉飘过来。霜星蜷在柳树下打盹，尾巴搭在鼻尖上，听见脚步声也只是耳朵动了动，继续睡。鸣雷云缩在它头顶，雷光微闪。
伊莉雅正来回踱步，灰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收紧又松开，红宝石般的眼眸紧盯着峡谷出口。靴底的草地已被踩出一小片凌乱的印痕。
薇拉的狼尾在身后大幅度晃了一下。她扔下戟，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个身影跑去。
伊莉雅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她的眼睛在看见薇拉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扫过她额角的血痂、衣袖上的烧焦破洞、满身的尘土与汗渍。她张开嘴想说什么，薇拉已经一头撞进她怀里。
冲击力让伊莉雅退了半步，但她立刻伸手接住了。一只手环住薇拉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上，指尖陷进被汗浸湿的深褐色发丝里。薇拉把脸埋进她肩窝，狼尾在身后大幅度地摇着，耳朵压平又竖起来，压平又竖起来。
薇拉从伊莉雅肩窝里抬起脸。
琥珀色竖瞳对上红宝石般的眼眸。没有犹豫，她扣住伊莉雅的后脑，嘴唇直接压了上去。吻得熟练而深长，舌尖描过唇线，带着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想念。
伊莉雅几乎在同一瞬回应了她。手指扣紧薇拉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灰发垂落，混着尘土与汗渍的气息。这个吻没有试探，没有青涩——她们早已跨过那条线。
芙宁娜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端着半杯茶，湛蓝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峡谷出口处那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身影。
希雅坐在她身侧，墨绿法袍铺在草地上，手中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她偏头看了芙宁娜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别盯着看。”
“我没盯着。”芙宁娜咬了一口蛋糕，腮帮子鼓起来，含混地说，“我就随便看看。”
希雅没有拆穿她。两人安静地喝茶，溪水声混着远处传来的鸟鸣。
薇拉和伊莉雅的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芙宁娜把手里那块蛋糕吃完了，又拿起一块；久到希雅杯中的茶从热变温。两人终于分开时，额头顶着额头，呼吸都不太稳。伊莉雅的耳尖红得能滴血，灰发散乱地垂落在薇拉肩头。
然后薇拉的狼耳猛地弹起来——她看见了溪边那两个人。
伊莉雅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四人视线对上。溪水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薇拉的狼尾僵在身后，整张脸从脸颊红到耳根。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手指还攥着伊莉雅的衣襟没松开。伊莉雅倒是比她镇定一点——只是耳尖更红了。
芙宁娜端起茶杯，朝两人举了举。“不用管我们。你们继续。”希雅伸手按在芙宁娜后脑上，把她往前轻轻一推。“去看看薇拉身上的伤。”
芙宁娜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希雅一眼，唇角弯着不怀好意的弧度，但还是朝两人走过去。希雅也站起来，拍了拍法袍上沾的草屑。
薇拉看着两人走近，尾巴不安地在身后晃了晃。“你们……一直在这里？”
“嗯。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吗？”芙宁娜在她面前蹲下，湛蓝眼眸扫过她额角的血痂、手臂上的烫伤和肩头被撕破的衣料。“受伤了？”
芙宁娜抬手，指尖溢出一缕幽蓝水光，渗进薇拉额角血痂、手臂烫伤与肩头撕裂处。血痂脱落，新生的淡粉皮肤完好无损。肩头破口处的皮肉已自行合拢。
“好了。”
她拍拍手站起来。
薇拉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顺滑如初。她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块新生的皮肤，又抬头看芙宁娜。“谢谢。”
“举手之劳。”芙宁娜转身朝溪边走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伊莉雅从行囊深处摸出一样东西。一杆新戟，戟身用星陨沉铁锻造，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冷灰纹路。戟刃比之前那杆更窄，锋口却更利，刃根处嵌着一颗极小的翠绿晶石。
“之前的断了。这杆不会。”
薇拉接过戟，手在触到戟身的瞬间微微一顿——重量和之前那杆几乎一样，平衡点也差不多。她试着挥了一下。
……
瓦伦·断岚坐在龙背上，风将他的头发往后扯得笔直。
土元素巨龙在半空中平稳滑翔，铁灰色鳞片在日光下泛着矿物的哑光。这是他们签订契约的第七天，龙吃了大半条矿脉后精神极好，飞得也稳。瓦伦已渐渐适应龙背上颠簸的节奏。
下方星坠森林的树海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规整的麦田。大地母神的领地从地平线下浮起，麦浪在午后日光中翻涌成金色的海。
瓦伦拍了拍龙脊。“找个没人的地方降落。你这体型进村镇会吓死人。”
龙从鼻孔喷出一股带着矿物腥气的鼻息，算是回应。它收翼朝一片远离村庄的林地滑去，落地时爪子在泥地上踩出几个深坑，惊起一群林鸟。瓦伦从龙背上翻下来，活动了一下被风吹得发僵的肩膀。他回头看了龙一眼，铁灰色的巨兽正低头嗅一棵枯死的橡树，黄玉光晕缓缓旋转。
“在这附近待着。别吃人家的牲口，别踩麦田，我去买点东西就回来。”龙甩了甩尾巴算是答应，把吻部搁在前爪上，开始打盹。瓦伦转身朝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小镇。石砌房屋沿一条土路排开，镇口立着大地母神的祭坛，上面摆着新摘的麦穗与几颗苹果。没有城墙，没有哨兵，几个农妇蹲在井边洗菜，粗糙的手指被井水冻得通红。她们看见瓦伦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低头干活。
瓦伦找到镇上唯一一家杂货铺。铺子门面不大，门口堆着麻袋装的麦粉和豆子。掌柜是个蓄着山羊胡的瘦老头，正用铜秤称干蘑菇，见他进来只问了句“要什么”。瓦伦要了够吃两个月的肉干、硬面饼、盐巴和火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