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钓了几条巴掌宽的河鱼。鱼肉嫩得在舌尖化开,她把鱼骨吐进火里,蹿起一簇火星。
……
三天后,凯莉丝踏入了无尽山脉的地界。
山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带着松脂与冷泉的气味。她在溪边蹲下,捧水洗脸。冰水顺着手腕淌进袖口,她没有皱眉。溪对岸几只灰羽鸟啄食石缝间的苔籽,看见她也只是往旁边蹦了两步。这是她进山以来见到的第一批活物。
无尽山脉是安静的。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骑兵的马蹄踏碎冻土,也没有村庄的炊烟。山脊线在远处起伏如卧龙,覆满耐旱的灌木与灰白地衣。偶尔几棵歪脖子松树斜在崖缝间,根系扎进岩壁,针叶被山风削得稀疏。她在一片砾石坡上停下脚步。靴底碾碎风化的石片,细碎的咔嚓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凯莉丝又往山脉深处走了一天。
翻过十几座高山后,山势渐渐平缓。眼前展开一小片谷地,几棵歪扭的老松围着一汪浅潭,水从岩缝渗出来,清得能看见潭底的卵石。
她在潭边站了片刻,放下行囊。
然后抽出剑,在岩壁上劈出个洞。碎石飞溅,剑锋切岩石如切冻土,几剑下去便掏出一个可容身的洞穴。她又用剑气削平洞壁,碎石扫到洞外铺成门槛。
当晚她在洞口升起篝火,烤了只路上猎的肥兔。油脂滴进火里,噼啪作响。吃完后她靠在洞壁上,灰绿眼眸望着洞外那汪潭水映着月光,剑横在膝头。
这里很安静。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骑兵的马蹄踏碎冻土。只有风吹松针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夜鸟啼鸣。她闭上眼,呼吸渐沉。
次日她开始动手收拾这个地方。
她用剑削了几块石板铺在洞口当台阶,又砍了些松枝扎成扫帚,把洞里的碎石扫干净。行囊里的盐罐和火石搁在石壁凹处,兔皮铺在地上当床铺。
潭水很凉,她蹲下洗了把脸,又灌满水囊。几只灰羽鸟落在潭对岸啄食松子,歪头看她,见她不理会便大着胆子跳到离她三步远的石头上。
中午她又猎了只山鸡,拔毛开膛,在潭边洗干净。鸡杂用盐搓了挂在洞口风干,鸡肉架在火上翻烤。香味飘出去,引来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蹲在远处石头上,盯着火光不动。
她掰了块鸡骨头扔过去。野猫叼了就跑。
下午她去附近林子里转了一圈。松林不大,但松塔结得密,树根旁还长着几丛野蘑菇。她用匕首割下蘑菇,又摘了半袋松子。林间有兽道,蹄印很小,是黄羊之类的小型草食兽。
这里不是物产丰富的丰饶之地。松树长得歪扭,树干只有碗口粗,针叶泛着营养不良的黄绿。土层很薄,刨开松针便是灰白的岩砾,连杂草都只敢贴着地皮长。
但她一个人,够了。
……
地脉城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浮出麦海。
城墙用整块花岗岩砌成,低矮厚实,城垛上爬满开紫花的藤蔓。城门上镌刻着大地母神的徽记——被麦穗环绕的山脉轮廓。
薇拉的狼耳向前转了转。她来过这里。那时她还没和伊莉雅确认关系。
霜星收翼落下,鼻孔喷出两股交织着霜花与火星的气息
芙宁娜将风帆框架折叠收起,塞进空间戒指。
四人穿过城门。主街铺着打磨平整的青石板,两侧石砌房屋低矮坚固,窗台上搁着陶罐种的香草。街上行人不多,几个农夫推着板车运麦捆。
芙宁娜随便找了一家旅店。
芙宁娜推开“麦穗与岩盐”旅店的木门,门楣上的风铃叮当作响。门楣上的风铃叮当作响。老板娘从柜台后抬头,目光在希雅的精灵耳廓上停了一瞬,又扫过薇拉的狼尾,最后落在芙宁娜肩头的龙骑士徽章上。
“两间相邻的房间。”芙宁娜将几枚银币搁在柜台上。
老板娘推过来两把铜钥匙。“三楼,走廊尽头。热水在楼梯间,自己打。”
“镇上哪儿能让坐骑歇脚?”
“后院有马厩,往左走就是。不过得跟您说清楚,”老板娘多看了一眼门外探头进来的龙脑袋,“马厩的顶棚怕是架不住您这坐骑的尾巴。”
“它不挑。”
芙宁娜转身,将一把钥匙抛给伊莉雅。“你们俩先上去。我跟希雅去把霜星安顿好。”
伊莉雅接住钥匙,点了下头。薇拉抱着新戟跟在她身后,狼尾在楼梯口晃了一下便消失在拐角处。
芙宁娜与希雅推开后门。马厩不大,只有几间用粗木隔开的隔栏,角落里堆着干草。两匹拉货的驮马正在食槽边嚼燕麦,看见霜星探进来的脑袋,同时停下咀嚼,往墙角缩了缩。
霜星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呵欠,极光色鳞片在马厩昏暗的光线里流转着冷芒。它低头嗅了嗅干草,似乎不太满意,但还是蜷进了最大的那间隔栏。鸣雷云从它头顶飘下来,把自己团在干草堆上,雷光压得很低。
芙宁娜蹲下,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块火元素晶石搁在霜星面前。“将就一晚。明天给你找更好的。”幼龙用鼻尖碰了碰晶石,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草屑,与希雅并肩走回旅店。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三楼的走廊尽头两扇相邻的木门虚掩着。芙宁娜推开其中一扇,屋内陈设简单——两张铺着粗布床单的单人床、一张松木桌、两把椅子,窗台上搁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花。
希雅将法袍挂上衣架,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地脉城的暮色正从麦田尽头蔓延过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混着麦秆燃烧的焦香。
“终于能歇了。”芙宁娜往后一倒,手臂环住希雅的腰,脸埋进她腿侧。
希雅的指尖插进她发丝里,从发根滑到发尾。“累了?”
“不累。”芙宁娜的声音闷闷的,“就想抱一会儿。”
希雅唇角弯了弯,没拆穿她。指尖继续在银白长发间穿梭,力道不轻不重。
芙宁娜从她腿上抬起脸,湛蓝眼眸在暮色中亮得惊人。她忽然翻身坐起来。
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幽蓝水光从指尖溢出,沿墙壁、地板、天花板蔓延,织成半透明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