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加速愈合，是剑意本身在主动消磨神明意志。他盘腿坐在床上，四股意志同时围攻，剑意分出四道，逐一缠绕、切割、碾碎。一夜过去，神骸碎片安静下来。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平稳如湖面。
主治医师看了半夜的监测数据，沉默良久，在病历上写了四个字：临床观察。
但没人敢冒险。议会直接驳回了他提前恢复训练的申请。
“剑谱数据无人验证过。”驳回意见书上的字迹冷硬，“此前所有提前活动者均死于神骸复苏。等到满期。”
他被硬生生摁在病房里关了整整六个月。
阿尔方斯那确些神骸的异常意识塑形反应完全消失之后才将他放了出来，并把他带到了核心训练场，说有人在等着他。
瓦伦推开训练场的金属门，门后穹顶高得望不到顶。四壁嵌满淡蓝感应符文，地面铺着吸魔石板。
场中央已有十几个学员在等候。所有人的左眼都和他一样——暗紫光核缓缓旋转，那是神骸碎片移植的标志。
“新来的？”有人回头看他，“叫什么？”
“瓦伦·断岚。”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被奥术改造染蓝的牙齿。“记住了。等会儿测试官来了，别站最前面。”
瓦伦皱眉。“测试官很强？”
“强？”旁边另一个学员揉了揉肩膀，“我上次在她面前撑了两招。两招！你知道我在外面能单挑一头远古种巨龙吗？”
瓦伦没说话。斩天在剑鞘里微微发烫，暗银色的星辉光纹沿着剑格缓缓流转。六个月病床生涯让他的肌肉略微萎缩，但四块神骸碎片的融合度已稳定在安全阈值之上。
雷神碎片在他胸腔里跳跃，每一次心跳都迸出细碎的电弧。水神脊骨沿脊椎流淌着冰冷的洋流脉动。土神指骨的岩纹在右臂皮肤下缓缓游走。还有左眼——黑暗之神的力量让他能看见每个人灵魂上的裂痕。
“我建议你站最后面。”那个学员又揉了一下肩膀，“她上次抽我那一下，现在还在疼。”
训练场的门滑开。伊莉雅走进来时，十几个学员集体往后退了一步。灰发红瞳，巨剑背在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她扫了眼场边名册，抬眼。“恢复组先上。新学员看着。”
第一个学员挥动奥术重锤砸下，锤头裹着暗红火焰。伊莉雅没有拔剑。她抬手，一掌拍在锤面。重锤连人带武器飞出去撞上奥术约束结界，淡蓝光幕剧烈震颤。一招。
第二个学员绕到她身后，双匕覆满风元素加速符文。她头也没回，反手握住学员手腕，过肩摔砸进吸魔石板。石板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纹，学员嵌在坑里翻白眼。两招。
第三个学员站在原地没动。片刻后他把武器搁在地上举起双手。“认输。”记录员面无表情地划了一道。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没有人撑过一招。瓦伦站在新学员队列最前排，手握斩天。剑鞘里的锋锐之气割裂空气，胸腔里四块神骸碎片同时发烫。
“新学员，依次上。”伊莉雅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采购清单。
第一个新学员是移植了火神碎片的壮汉。他双拳对撞，橙红火焰从指缝炸开，整座训练场的温度骤然飙升。他踏前一步，右拳裹着烈焰轰出——火焰在拳面上凝成狮子头的形状。
伊莉雅没有拔剑。她抬手，掌心接住那只火焰狮子的正面。火焰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熄灭——不是被抵消，是被更纯粹的力量碾碎。她五指收紧，握住他的拳头，将他整个人抡起来砸向地面。吸魔石板炸开一个深坑。一招。
第二个新学员同时发动攻击。暗影锁链从地面阴影中射出，缠向她的脚踝。阴影禁锢，专门克制物理攻击者。
伊莉雅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脚踝上的锁链。然后抬脚，迈步。暗影锁链被硬生生扯断——不是被魔法解除，是纯粹的物理力量拉断了魔力构筑的链条。她走到施法者面前，一记手刀切在后颈。学员软倒在地，锁链化作黑烟消散。一招。
第三个新学员没有出手。他退后一步，声音发紧：“我——”话没说完就被一掌拍飞。
瓦伦踏前一步，斩天出鞘。星辉光纹从剑格蔓延至剑尖，锋锐之气在吸魔石板上割出一道细长裂痕。“瓦伦·断岚。”他说。
伊莉雅转过身，红宝石般的眼眸扫过他胸口的雷纹，扫过剑柄那枚坠星徽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开始。”
瓦伦左眼全开。世界炸裂成无数条线。伊莉雅周身元素流动的轨迹清晰可见——空气里的水分、地面的应力、魔力在回路中的流速。他看见了无数角度。
刹那之剑发动。一秒百斩，剑光如暴雨倾泻。雷神碎片的电弧从胸腔涌入剑刃，每一道斩击都裹着噼啪作响的雷光。水神脊骨的蓝光沿脊椎流转，将他的速度推到极限。
伊莉雅没有拔剑。她侧身，偏头，后退半步。百道剑光从她肩侧、耳廓、腰际擦过，全部斩空。她甚至没有格挡——只是闪避。闪避的幅度极小，每一次都是刚刚好，不多不少。瓦伦变招。百斩归一，剑尖凝成一点寒星直刺她心口。无痕剑，无视防御的穿透力凝聚于剑尖。
伊莉雅没有躲这一剑。她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夹住了剑尖。斩天的锋锐之气在她指间嘶鸣，却无法再进分毫。星辉光纹剧烈闪烁，剑身在两指之间微微颤抖。
瓦伦瞳孔骤缩。他的最强一击，被她用两根手指夹住了。
伊莉雅松开手指。一记直拳击中瓦伦的胸口。闷响炸开。瓦伦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奥术约束结界，淡蓝光幕碎成漫天光点。他砸进训练场另一端的墙壁，身体嵌进吸魔石板，身周裂纹蔓延了整面墙。
斩天旋转着飞出去，钉进几步外的地面。
全场死寂。记录员手里的笔掉在评估板上，忘了捡。
伊莉雅收回拳头，呼吸平稳，连一滴汗都没出。她走到瓦伦面前，低头看他嵌在墙里的身影。“不合格。”
瓦伦从碎裂的石板中抬起头，嘴角渗出一丝血。胸腔里四块碎片同时共鸣——不是排异，是恐惧。是神骸碎片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