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海南岸有一片黑曜石台地。那里曾经是上古矮人王国的王陵所在，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断柱与半埋的祭坛。台地中央有一座巨大圆形墓坑，坑沿被高温烧成玻璃质，光滑如镜。
今夜墓坑深处泛起暗红的光。不是岩浆，是无数灵火在黑暗里依次亮起，将整个坑底映成一片猩红。焦黑的断柱开始震颤，柱身上龟裂出新的纹路。
亡灵从坑底升起。它们的骨骼上仍残留着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有些关节处甚至凝着暗红的晶体。它们手中没有武器，但每一具骨架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意，像被地火淬炼过的兵器。
这些亡灵没有停留。它们穿过黑曜石台地，朝西北方向前进，身后留下一串冒着细烟的火红脚印。
……
水流声停了。芙宁娜把最后一只碗递给希雅，甩了甩指尖上的水珠。希雅接过去，用干布擦净，码回碗柜里。灶台已经擦过，抹布叠成整齐的方块搭在水槽边。
“好了。”芙宁娜解开围裙挂回门后。她伸了个懒腰，银白长发从肩头滑下去。希雅把擦碗布也挂好，顺手理了理她翘起来的几根发丝。
“下午想做什么？”希雅问。窗外阳光正盛，从厨房的窄窗漏进来，在石台上投下一小片暖光。鸣雷云从客厅飘进来，雷光微闪，在两人脚边转了一圈。
芙宁娜偏头想了想。“不是新开了家射击场吗？去逛逛？”她记得前两日经过商业街时扫到过招牌，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把造型各异的奥术枪械。当时薇拉多看了两眼。
“行。”希雅点头。她转身出了厨房，走向卧室。芙宁娜跟上去，两个人换了出门的衣服。芙宁娜仍是那件蓝色卫衣配黑裤，希雅穿了件墨绿薄外套。
出门前芙宁娜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两颗蜂蜜糖，自己剥了一颗，另一颗塞进希雅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两人一前一后推开院门。霜星蜷在龙窝里，听见动静只抬了抬尾巴。
薄暮溪谷的午后安静得像被阳光泡软了。石板路两边的野花被晒得微垂，湖面亮得晃眼。芙宁娜与希雅并肩走，肩膀偶尔蹭在一起。鸣雷云飘在希雅头顶，雷光压成极淡的一线。
“那家店具体在哪？”希雅问。她只记得大概方位，没进去过。芙宁娜抬手比划：“商业街中段，蛋糕店斜对面。招牌是深蓝底的，画着枪口形状。”
传送枢纽的蓝光很快将她们送到商业街。午后行人不少，穿制服的军官与抱晶石板的文员交错而过。空气中混着烤饼香和奥术脉冲的淡淡焦味。芙宁娜领着希雅往中段走。
新店确实显眼。深蓝底招牌嵌着流动的奥术光纹，玻璃橱窗后陈列着三把展示用枪械，枪身线条利落，细节处泛着冷金属的光泽。店门自动滑开，一阵极淡的机油味混着冷气扑出来。
“欢迎光临。”前台是个短发姑娘，穿着灰蓝制服，抬头时眼里带着笑意。她身后是一整面墙的枪械陈列架，从掌心大小的袖珍枪到大半人高的长枪，排得密密麻麻。
芙宁娜在前台站定，目光扫过价目表。“第一次来，有什么推荐？”她语气随意，像在问哪款甜品好吃。短发姑娘从柜台下抽出一本铜版纸目录。
“看二位想玩什么类型。我们有基础靶道、移动靶、实战模拟场。”姑娘把目录翻到中间那页，“新手一般推荐基础奥术步枪，后坐力小，弹道稳。”
芙宁娜偏头看希雅。“你想玩哪种？”希雅没答，目光停在目录某页。那上面画着一把细长的银灰长枪，枪托嵌着翠绿晶石，弹匣位置刻满风元素符文。
“这把可以吗？”希雅指尖点了点。姑娘探头看了眼，眼睛亮了一下：“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刚到的风痕三型，精准射击场专用，弹道平直，唯一缺点是弹匣小。”
芙宁娜也选了一把。她挑的是把纯黑短管枪，目录标注“后坐力极强，慎选”。姑娘愣了一下，抬头看她：“这把是力量型测试枪，一般人第一枪就能震麻半边肩膀。”
“就它。”芙宁娜把目录合上。希雅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唇角弯了弯。她太了解芙宁娜了——这种程度的提醒只会让她更想玩。姑娘也没多劝，刷了信用点，递来两张靶道卡。
两人领了护目镜和消音耳罩，沿走廊往射击区走。墙壁嵌满吸音符文，越往里走，枪声越闷。两侧的门后偶尔透出极轻的嗡鸣，是奥术弹道划过空气的尾音。
芙宁娜推开门，两条靶道并排。靶标是全息投影，会自动计算环数与弹道轨迹。她走到自己的靶位前，拿起那把纯黑短管枪，掂了掂分量。比她预想的还沉。
希雅已经在旁边举起那把风痕三型。她没急着扣扳机，先调整站姿。翠绿眼眸微微眯起，手指搭上枪身，呼吸轻下来。芙宁娜第一次见她拿枪，觉得和拉弓时的神情很像。
“这枪的配重和弓不一样。”希雅低声说。她把枪托抵在肩窝，左手托着护木，右手指尖在扳机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扣下去。闷响过后，弹孔落在七环偏左的位置。
“风元素轨迹修正还没适应。”希雅扫了眼数据，重新调整气息。她的表情很认真，像对着新弓。芙宁娜也抬起自己那把黑枪，金属贴着锁骨，枪口稳稳指向靶心。
她没多想，扣下扳机。一声短促的爆鸣，后坐力像被一记重拳砸在肩头。她纹丝不动，枪口没抖。弹孔落在正中心，全息靶标亮起一圈金色。十环，弹道笔直。
希雅从旁边看过来，翠绿眼眸里闪过明显的惊讶。她摘下耳罩，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你怎么做到的？第一次碰这个。”她盯着芙宁娜的枪，又看看靶心。
芙宁娜把枪搁回台面，揉了揉发麻的指尖。“我本来就是用元素塑形攻击的。子弹飞出去的感觉，和水刃差不多，只是这玩意儿会自己震。”她说得轻描淡写。
“你的手比弓弦还稳。”希雅感叹了一句。她重新戴上耳罩，举枪瞄准。第二枪明显不同。弹孔落在十环偏右，只差半寸。风速修正已经对了，她在飞快地适应这杆枪。
“精灵弓箭手名不虚传。”芙宁娜靠在自己靶位边，看着希雅打出第三枪。弹孔压在十环线上，和上一发几乎挨着。全息投影弹出一条数据：连射散布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