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散令几乎是在防线建立起来后立马就来的。
第一道命令下达时，环形防线最内侧的镇压盾才刚插入地面。格林萨德没有等泰坦全部就位，传送阵的蓝白光已在防线外侧五百公里内所有居民点同时亮起。
定向传送。没有预警，没有撤离队伍。每一处聚居点、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都被空间符文整片笼罩。蓝白光从地面拔起时，人和物一起被压缩成细线，吸入地底的巨型传送阵列。一息之间，五百公里内所有活物清空。
铁壁以内已经无法进行救援了。
核心战斗区的余波仍在攀升，一百二十六名半神的碰撞把半径三百公里内的一切反复碾成齑粉。灰白泰坦的镇压盾只能拦住能量扩散，拦不住已经死去的人。格林萨德清楚这一点，议会所有人都清楚。所以第二道命令没有犹豫。
铁壁向外辐射四千公里，全部撤出。
光幕上，撤离范围从防线内侧边界向外扩展，最终定格在四千公里的刻度上。一千三百二十七个居民点同时收到撤离信号，安置区的承载上限从六千万上调到一亿两千万。
地下空间被强行扩张，整备平台、仓库、甚至部分军工设施全部腾空。
“四千公里内，十小时内清空。”格林萨德的声音没有起伏，“安置区不够就开临时通道，往谷外边缘送。”
操作员在接到命令之后飞速敲击终端。光幕上亮起无数蓝点，每一个蓝点都是一处正在启动的传送阵列。有些偏远聚居点没有固定传送头，机动传送车从最近的基地出发，沿公路线逐点收人。
半小时后铁壁防线内侧，空间壁垒开始震颤。
最初只是极细微的裂纹，像冰面被重物压出的第一道白痕。屏障发生器全力运转，淡蓝光幕疯狂闪烁，试图修补裂缝。但裂纹扩散得太快。
镇压盾群在地面震抖。一百三十二台灰白泰坦的能量核心从暗红被逼成刺目的橘红，关节处的液压管线一根接一根爆裂，金属碎片从装甲缝隙间迸射而出。
空间壁垒碎了。
不是被某个攻击击碎。是裂纹自行崩解，整面光幕像玻璃一样从中心向外炸开，碎片在半空蒸发成光点。三层防线同时崩溃。
泰坦群的镇压盾被冲击波掀飞。那些盾面插进地面数尺深的金属板，此刻像落叶一样旋转着抛上半空。几台泰坦的装甲被撕裂，能量核心暴露在外，随即被第二波冲击点燃。
巡逻机群在冲击波抵达前就开始坠落。小型无人飞行器的机身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量级的余波，外壳像纸片一样卷曲，推进器熄火，成片砸在地面上。
空间壁垒坍缩的瞬间，核心战斗区的所有能量像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没有方向，没有衰减，纯粹地向外辐射。
距离防线最近的居民点，传送阵的蓝光还没来得及完全熄灭。最后一批撤离者站在传送台上，看见远处的天空忽然变成了白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冲击波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向外扩散。那些没能挤上传送阵的人，那些在偏远角落来不及被接驳的人，那些以为护壁能再撑一会儿的人，在毫无预兆中被碾过。
不痛苦。快得连痛觉都来不及产生。肉体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加热到气化，骨骼在热浪中崩解，连灰烬都没能留下。数百万人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更远的地方，传送阵仍在运作。蓝白光一批批亮起，每一批都是数百人。他们站在传送台上，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大地在呻吟。有人回头看，看见地平线上有一道白色光墙正在推进，吞没了沿途的一切。
“快走！”操作员嘶吼着，手按在传送阵的符文上。
下一批蓝光亮起时，光墙已经到了眼前。传送阵被摧毁前的一瞬，台上的人影消失。最后一个操作员留在了原地，因为传送阵的超载保护需要手动确认。他看着光墙逼近，没有离开控制台。
光墙碾过传送阵，碾过控制台，碾过他的身体。一切归零。
铁壁防线彻底消失了。一百三十二台泰坦不是被摧毁就是被冲击波掀翻，方圆数百公里内没有一台还能维持站立。屏障发生器的碎片散落一地，巡逻机群的残骸铺成了金属地毯。
核心战斗区的混战仍在继续。
死亡人数以亿为单位向上攀升。精确数字已经无法统计，因为统计者也在死亡名单上。
一百二十六名半神厮打着从坍缩的防线中涌出，像被捅了巢的毒蜂。
奥瑟兰的火焰裹着半身焦黑的躯体，弯刀断了一截，刀势却比先前更凶。维兰诺的冰甲碎了大半，露出霜白的皮肤，冰霜纹路已蔓延到眼眶。
混战没有方向。他们打到哪，哪就被夷平。训练基地废墟、军工区残骸、备用能源站，一个接一个被余波抹掉。每一次对撞，破坏范围都以数十公里计，向四周均匀扩散。地面像被巨人的铁靴反复践踏，又被火焰与极寒交替碾磨，凝成一片焦黑与霜白交织的死亡地貌。
没有任何建筑能剩下。没有任何地形能保持原样。任何靠近的生物，无论大小，都在触及余波的瞬间化为乌有。
格林萨德站在指挥中心。整面光幕墙上，能量读数已是一片刺目的红色。一百二十六个神性反应源彼此纠缠，余波向四周均匀扩散，方圆数千里内已无任何生命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