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伸手。光幕上的数据模型被她拨动,旋转到结晶内部结构剖面。密密麻麻的嵌合纹路在三维投影中展开,像一团被拧死的线。
“这确实是一种可以使用的能量。”她指尖点在剖面中央,“缺点就是这种极端活性的神性物质的腐蚀污染,可能会造成大范围的影响。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研究的方向试试把这个东西丢到你们目前研制出来的时间阵列中去。”
格林萨德沉默了几息,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时间阵列。”
他调出一份新的结构图。光幕上浮现出一只腕表大小的精密装置,内部嵌套着层层叠叠的奥术刻纹。
“时间阵列的微型化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格林萨德指尖拨动模型,将其放大,“最小的工作单元可以嵌进一块腕表。但它的核心问题是耗能。维持一立方米区域的时间流速差,需要的能量比一台神明级泰坦满功率运转还高。”
“不是说都是说这东西的能量高吗?”芙宁娜的语气很想当,“把这东西丢进去试试,万一成功了呢?”虽然她知道,这确实是可以成功的但没必要说的太过具体。
格林萨德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光幕上的时间阵列模型,指节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两下。芙宁娜的语气太轻了,轻得像在说把一块蛋糕扔进烤箱试试看能不能烤出个新口味。这种随性在战略会议上没有生存空间。
“我会让研究院做一组小规模模拟。”他最终开口,声音平缓得没有起伏,“但时间阵列的核心是奥术刻纹的精度,不是能量输入的上限。塞一块高压缩比的东西进去,有很大概率烧毁整个阵列。”
他调出一份新的数据表,光幕上跳出一排排密麻的参数。神性结晶样本的三组实测压缩比在两百七十到三百一十之间浮动,内部嵌合结构有五种不同排布,活化衰减曲线尚未测完。研究院在报告末尾用了整整三段强调“暂不具备工程化应用条件”。
“你们最近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格林萨德合上光幕,抬头看两人,“可以先回去。等研究院那边模拟结果出来,我会让人把报告送到镜月居。”
芙宁娜眨了下眼。她听得出这话的尾音落在哪里——你们该走了。希雅已经从椅子上起身,鸣雷云从椅背飘回她肩头,两只深蓝眼睛半阖着,像在打盹。
“行。”芙宁娜也站起来,顺手把垂到胸前的银发往后拨了拨,“有结果再说。”
格林萨德点头,目光已经回到桌面另一份文件上。两人推门出去时,听见他在身后翻动纸页的声音。
走廊里比来时安静。议会大楼的灰白花岗岩墙壁把回音压得很低,脚步声被吸收殆尽。芙宁娜把手抄进外套口袋,走了几步才开口。
“他压根没打算用。”
“嗯。”希雅走在她身侧,鸣雷云团在肩头,雷光暗得像睡着了,“你那个建议太随便了。”
“本来就可以用。”芙宁娜偏过头,湛蓝眼眸里没什么不满,只是陈述,“只是需要把原本阵列的一部分能量转化的刻纹改成空间分解的刻纹而已。”
“那你刚才不说。”
“说了他也不会做。研究院那帮人不会拿主项目去赌。”芙宁娜用鞋尖踢开走廊地上一小块碎屑“毕竟改一套原本自成逻辑的奥术运转体系,要动的回路刻纹太多了。成本还挺高的。”
两人出了议会大楼。核心区的阳光白晃晃地铺在街面上,传送枢纽的蓝白光在街角泛着冷色。芙宁娜在台阶上站了站,眯着眼看天。
“回家?”
“回。”
蓝白光一闪,薄暮溪谷的湖风便灌了满袖。天色还早,湖面碎金一样晃眼,古树的冠层在风里沙沙响。鸣雷云从希雅肩头飘起来,径直飞向枝桠间,缩成一小团。霜星从龙窝里探出脑袋,极光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泽。
芙宁娜踢掉鞋,赤脚踩上镜月居的地板。她没往卧室走,拐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摸出那罐剩下的蜂蜜脆皮蛋糕。希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午饭还没吃。”希雅说。
“这就是午饭。”芙宁娜捏出一块塞进嘴里,又递了一块给她。
希雅接过去咬了一口。两人站在厨房里,你一块我一块把罐底清空。芙宁娜舔了舔指尖,把空罐搁回冰箱,又倒了两杯温水。她端着杯子走到客厅,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银白长发铺了满枕。
希雅在她身侧落座,膝盖碰着她的膝盖。湖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鼓起。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开口。窗外有灰羽鸟从柳树上惊起,在湖面划了道弧线,又落回原处。
芙宁娜把空杯子搁在窗台上,歪头看希雅。“去钓鱼。”
希雅正收拾矮榻上的靠垫,闻言偏过头。“现在?”
“现在。”芙宁娜已经站起来,银白长发从肩后滑下去,她走到玄关踢上短靴,又回头补了一句,“鸣雷云和霜星都带上。”
鸣雷云从古树枝头飘下来,两只深蓝眼睛眨了眨,慢悠悠地跟到玄关。霜星从龙窝里探出脑袋,极光鳞片在午后的日光里折出冷泽,尾巴甩了两下,从窝里爬出来。它已经半人高了,站直时能蹭到芙宁娜腰际,翼展还没完全展开,收在身侧像两片叠起来的冰蓝折扇。
“渔具呢?”希雅问。
“湖边走两步就有,现搓。”芙宁娜晃了晃手腕,“元素构造又不费事。”
两人一云一龙出了院门。薄暮溪谷的石板路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发白,湖面泛着碎金似的波光。几只灰羽鸟从柳树上惊起,贴着水面掠过去,消失在远处芦苇丛里。
芙宁娜沿湖岸走了一段,找了个水深合适的地方停住。岸边有块伸进水面的平坦岩台,被湖水磨得光滑,刚好能坐下两三个人。她把外套脱了搭在岩台边的矮枝上,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温。
“不凉。”她回头看了希雅一眼。
希雅站在岩台边,淡金长发被湖风掀起来,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暖光。鸣雷云团在她身侧,霜星蹲在她脚边,尾巴盘在爪前,冰蓝鳞片映着湖面的光,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