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黄的细线。霜星在院子里翻了个身，极光鳞片刮过干苔藓的细碎声响从窗缝里漏进来，混着湖面极轻的浪声。
芙宁娜先动了。她埋在希雅颈窝里的鼻尖蹭了两下，眼皮没睁，手臂先往旁边摸——指尖碰到希雅肩头，顺着肩膀滑下去，环住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银白长发散在两人枕间，几缕缠在希雅淡金的长发里，分不清谁是谁的。
希雅早就醒了。她没动，只微微偏头，看着芙宁娜还没睁眼就先找人的动作。唇角弯了弯，手指从被子里抽出来，把缠在自己发间的几缕银丝拨开，顺到芙宁娜耳后。
“醒了？”声音很轻。
芙宁娜没答，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含混地哼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腿也缠上来，整个人像藤蔓一样攀在希雅身上。希雅由着她赖，指尖插进她发丝里慢慢梳，从后脑勺梳到发尾，一遍又一遍，直到芙宁娜的呼吸从半梦半醒的浅短变得匀长。
过了好一会儿，芙宁娜才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湛蓝眼眸半睁着，睫毛上还挂着点睡意的水汽，鼻尖蹭得微微发红。
“几点了。”声音沙沙的。
“早。还不到七点。”希雅用拇指擦掉她眼角一点湿意，“再睡会儿？”
芙宁娜摇头，银发在枕上蹭得乱蓬蓬的。她撑起身子，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后背一片被月光染成瓷白的皮肤。窗外湖面已经亮起来，灰蓝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背上投下细细一条光带。
希雅先坐起来。淡灰睡裤，白色短衫，袖口松垮地卷在手肘。她赤脚踩上地板，走到衣柜前拉开门，翻出一件墨绿薄衫和一条深灰长裤。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芙宁娜又倒回去了，脸埋进枕头里，银白长发铺了满枕。
希雅没催她。她把芙宁娜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搁在床尾，自己先去浴室洗漱。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出来时芙宁娜还保持原姿势趴着，但被子已经蹬到了脚边，露出光裸的小腿和一只没穿袜子的脚，脚趾无意识地蜷着。
希雅走到床边，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芙宁娜在枕头上蹭了蹭脸，终于撑着胳膊坐起来。银发乱糟糟地披了满肩，她抬手抓了两把，没抓顺，索性不管了。
“今天要出门吗。”希雅把叠好的衣服递过去。
“嗯。”芙宁娜接过衣服，慢吞吞地往身上套，“去议会那边一趟。昨晚那个通讯符文响过，我没看，但大概有事。反正今天也没事干去看看。”
她穿上墨蓝薄衫，又套上深灰长裤，赤脚踩上地板时被凉意激得缩了一下脚趾。希雅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
“鞋。”
芙宁娜低头找了找，软底拖鞋被踢到了床底下。她趴下去捞出来，趿拉着跟到玄关。希雅蹲下系自己的短靴鞋带，芙宁娜靠在门框上等，银发还是乱的，她也懒得再管。
两人推开镜月居的门。院子里霜星趴在龙窝门口晒太阳，极光鳞片被晨光照得泛着冷泽。鸣雷云从古树枝头飘下来，两只深蓝眼睛眨了眨，团在希雅肩头。芙宁娜瞥了它一眼，没说话。
薄暮溪谷的石板路被晨露打得微湿。湖面平静，几只灰羽鸟贴着水面飞过。传送枢纽的蓝白光将两人送到核心区，议会大楼的灰白花岗岩外立面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芙宁娜在门禁处刷了身份卡。哨兵右拳敲击左胸，目光扫过希雅肩头的鸣雷云，没有多问。
走廊里人不多。几个抱晶石板的文员匆匆走过，点头致意。格林萨德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芙宁娜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格林萨德坐在桌后，灰白短发一丝不苟，深灰制服笔挺。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光幕上跳动着北线最新的部署图。看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
“来了。”他抬手示意桌前的椅子，“坐。”
芙宁娜拉开椅子坐下，希雅在她身侧落座。鸣雷云从肩头飘到椅背上，缩成一小团。
“昨晚通讯符文响过。”芙宁娜开门见山，“什么事。”
格林萨德将光幕转向她们。一份研究报告浮在半空，上面标注着“神性结晶”的分析数据——压缩比、能量密度、生成条件。
“上次那场半神间的暴乱打崩掉了训练场那块区域的扩域空间。有一些神性物质被崩塌后探索的空间凝聚成了空间晶体。”他指尖点了点数据栏，“目前研究院正在试图将这些能量引导出来，用作某些极端耗能运转的能量供给。但我尚未确定这部分是否可以稳定使用。所以请二位来给点意见。”
芙宁娜靠在椅背上，银白长发垂落肩头。湛蓝眼眸扫过光幕上的数据，没有立刻开口。
希雅坐在她身侧，翠绿眼眸停在压缩比那一栏。“三百倍。”她轻声重复，“自然状态下不可能形成这种压缩比。”
“对。”格林萨德点头，“生成条件无法复现。研究院认为这是空间崩坏与神性物质在极端条件下自发耦合的结果。他们想用，但不敢用。”
芙宁娜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一道甜品。“你们打算怎么引导？”
“初步方案是用空间熔炉反向解析。”格林萨德调出另一份图纸，“把结晶投入熔炉腔体，用可控空间撕裂逐层剥离，引导能量进入缓冲阵列。”
“剥离过程稳定吗？”
“理论上可控。但结晶内部的神性物质与空间法则残片以七比三比例嵌合，剥离时可能触发连锁崩解。”格林萨德顿了顿，“最坏情况是整块结晶瞬间释放全部能量发生一场巨大的爆炸，同时造成大面积神性污染。”
芙宁娜偏头看希雅。希雅翠绿眼眸里没什么表情，但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她在思考。
“你问我们意见，是想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用，还是想知道它会不会炸。”芙宁娜把视线转回格林萨德。
“两者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