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俄洛斯没有给四人重整的时间。
他的右手松开。青白长剑在掌心碎散成光点，光点没有坠落，反而逆流而上，沿着那根灰青柱体向天空攀爬。左手断指处的三柄飞剑也同时崩解，剑身碎成细碎的青白流萤，汇入同一股上升的气流。
然后他开口。
没有咒词。没有手印。他只说了两个字。
“天罚。”
方圆千里的风元素骤然凝固。
不是停滞，是凝固。像整片天空的风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空气变成半透明的固体。灰黑平原上正在翻涌的烟尘突然定在半空，远处石柱阵中残存的暗红余烬不再明灭，连瓦伦身侧那道正在缓慢回填的剑意核心都停止了震颤，像被冻在时间里。
天穹裂开。
一道裂口从灰青柱体的顶端向两侧撕开，像有人在天空这块幕布上划了一刀。裂口边缘泛着刺目的青白色光芒，光芒向下投射，把整片灰黑平原染成一片冷色。裂口内部是更深、更浓、更纯粹的风元素——那里没有空气，没有尘埃，只有高速旋转的气流，每一缕都压缩到了近乎实质的程度。
九道青色光柱从裂口边缘垂下。
光柱的直径以里计，每一道都贯穿云层，从数万米高空直坠地面。它们在坠落途中扭曲、绞缠、融合，九化三，三化一，最终在距离地面数千米处凝成一柄巨剑。剑身宽数百米，剑刃长数千米，通体由纯粹的风元素构成，表面流转着不息的青白纹路，剑脊上刻着风神赐福的古朴铭文，每一个字都有房屋大小，在冷色光芒中明灭不定。
剑尖锁死了四人所在的那片区域。
尚在半空，剑刃未落，地面已经开始崩裂。以剑尖在地面的投影为圆心，方圆数十里的岩层同时下陷。裂缝从圆心向外辐射，最宽处足有数十米，深不见底。碎石没有坠落，反而逆流升空，被剑身的引力吸向高空，在巨剑周围形成一圈灰黑的环带。方圆百里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薄片，层层叠叠地堆在剑身四周，折射出扭曲的光影。
魁星不再保留。
他砸进碎屑层的身体猛然一沉，双脚陷地数尺。石灰色硬皮从脚底炸开——不是蔓延，是炸开。岩壳碎片混着土黄色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喷涌，把周围数百米内的碎屑层整个掀翻。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膨胀。没有过渡。没有逐层堆叠。他原本数百米高的岩躯像被从内部引爆一般，在不到一息之内暴涨。
五百米。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岩壳从体表炸裂又再生，炸裂又再生，每一轮炸裂都让他的身形扩大一圈。土元素从方圆数百公里的岩层中被蛮横地抽离、撕碎、吞噬，汇入体内。地面在他脚下塌陷成环形盆地，盆缘岩层被推挤隆起成新的山脊。他的眼瞳在层层岩壳深处亮着，像两盏沉在地底的灯。
到天罚之刃落至半空时，魁星的岩躯已逾五千米。他头顶几乎触到那柄巨剑的剑尖。
他抬起右臂。岩壳从肩头向手臂汇聚，层层堆叠，凝成一面巨盾。盾面呈不规则的圆弧，表面覆满交错的岩纹与土元素流动的沟槽，厚度逾百米。盾缘向外翻卷，形成一圈凸起的加固环。整面盾的重量已无法计量，它本身已是一座独立的山体。
艾俄洛斯站在极远处的地面。他的视线穿过被风元素扭曲的空气，穿过灰黑尘雾，穿过那柄正在下坠的天罚之刃——他看到了一座山正在站起来。一座活过来的、正在继续膨胀的山。他的瞳孔缩了一瞬。风神赐福的祷文还在继续，天罚之刃的下坠没有停顿。他左手抬起，剑指朝天罚之刃的剑柄虚握，风元素从四面八方汇入剑身，剑刃上的青白纹路亮到刺目。
“落。”他咬出这个字。
天罚之刃加速。巨剑穿过低空云层，云层被剑身的风压撕成碎絮。剑尖触及魁星头顶千余米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透明薄片，层层叠叠地堆在剑身四周，折射出扭曲的光影。地面再次崩裂，裂缝从魁星脚底向四周辐射，最宽处足有百米。碎石没有坠落，反而逆流升空，被剑身的引力吸向高空。
魁星的岩躯表面，那些被土元素填平的裂纹重新崩开。但他没有退。他的双脚早已沉入基岩，整座岩躯就是这片大地的一部分。
天罚之刃落下。
剑尖撞上撼岳之盾。
没有声音。在接触的第一瞬，声音还没产生——空气被完全压缩出去，周围形成短暂的真空。然后声音炸开了。冲击波从接触点向外扩散，灰黑尘雾被瞬间吹散，露出被遮蔽许久的天光。
魁星的左臂在同一瞬间抬起。整条左臂的岩壳在抬起的过程中崩碎、重组、再崩碎、再重组，从肩头到指尖，每一寸岩壳都在承受着天罚之刃下压的余波。他把左臂按在撼岳之盾的背面，双掌抵住盾面，土元素从全身涌向左臂，再从掌心灌入盾体。整面撼岳之盾的裂纹在几息之内被新涌出的土元素填满、压实、加固。
盾面在剑尖下发出沉闷的呻吟。裂纹从接触点向外蔓延了数百米，又被土元素填回去。再蔓延，再填。再蔓延，再填。盾面在崩裂与再生之间反复拉锯，每一次拉锯都在消耗魁星巨量的土元素。他脚下的基岩被抽空了一层又一层，环形盆地加深了数百米。
天罚之刃继续下压。
剑身穿过盾面裂口，把裂纹撕得更深。但每深入一寸，剑身上的风元素就被盾体的土元素磨掉一分。巨剑的剑刃在嵌入盾体的过程中，不断与土元素发生湮灭——青白气流从剑身剥离，被岩壳吸收、中和、消散。剑身每深入一寸，直径就缩小一分，风元素的浓度就稀薄一分。
魁星的双臂同时崩裂。右臂的岩壳从肩头碎到肘弯，左臂从肘弯碎到指尖。土元素从裂口处疯狂涌出，一部分灌入盾体继续消耗剑身，一部分被剑刃的冲击碾成齑粉。他的岩躯在剑尖下整体下陷了数百米，环形盆地加深成漏斗形，盆底基岩被压成粉末。
但天罚之刃也在缩小。
原本数千米长的巨剑，在穿透撼岳之盾的过程中被消磨、剥离、中和。剑身每穿过一层岩壳，就有数十米厚的风元素被土元素吞噬。剑刃从青白刺目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细碎的流萤。整柄巨剑在穿透盾体的过程中被盾体本身消磨殆尽——风与土的对耗，剑与盾的同归于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