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踏碎岩层冲天而起，斩天剑身震颤嗡鸣。他双手握剑，剑尖直指被火焰吞没的圣徒。
架势在空中完成——断天
斩天从艾俄洛斯左肩劈入，沿胸口斜下，从右肋切出。青白风甲在剑锋前如纸般裂开，圣徒之躯被一分为二。
两半身体从火柱中坠出，风元素从断口喷涌溃散，青白光芒迅速黯淡。
但是信仰的联通并没有断。
两半身体开始靠拢。
断裂处没有流血。圣徒之躯早已超出凡俗血肉的范畴，断口处只有风元素在疯狂翻涌。信仰之力从六名主祭司处涌入，像无数双手将两截残躯朝彼此推去。肌肉纤维重新咬合，血管自动封堵，断骨对接发出沉闷的咯吱声。青白光芒从接缝处溢出，把整片浅坑照得惨白。
六名主祭司的脸色已近灰白。这两次的剑招太过诡异，恢复起来消耗的格外的多，刚刚那骤然的一次高速汇聚，差点导致他们整个过载。
艾俄洛斯从浅坑中升起来。风元素托着他，但托得不如方才稳，气流在他脚下打旋，几次险些散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那道被斩天劈开的裂口已经合拢，但合得粗糙，皮肤表面留着一条泛着青白荧光的浅痕，像瓷器裂开后被草草粘合。左臂抬起来时关节处发出极细的碎裂声，风甲从肩头到指尖断断续续，几处接缝在漏气。
他落地，脚尖触地时膝盖弯了一下，没站住，左手撑住了地面。尘土从他指缝间扬起来。
“……圣徒大人。”一名主祭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喘。艾俄洛斯没回头。他盯着前方那四个人除了那个大个子状态似乎有些不好以外，剩下三个状态都很好。他低下头，咳了一声。没有血，但胸腔里传来风元素泄露的嘶鸣。风甲从后心到左肋的接缝处崩开一道口子，青白气流从里面往外渗，把周围的空气冻出细碎的裂纹。
站直身体，右手抬起。风元素在掌心重新凝聚，但比方才薄了许多。
信仰之力的洪流从远方军团持续涌来，却像一条被踩住的水管，时断时续。祭司们很明显支撑不了多久了。
“撤。”艾俄洛斯说。
声音很轻，但六名祭司都听见了。跪在最近处的那位抬头，青白法袍上沾满灰黑尘泥，脸上刻着明显的不甘。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低下头去。
“大人，再撑——”
“撑不住了。”艾俄洛斯打断他。语气很平，没有怒意，也没有丧气，只是陈述。他把青白长剑收回体内，风甲从肩头开始逐段消散，青白气流重新融入周围空气。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轻轻一按。
地面震颤。六名主祭司同时结印，风元素从他们体内涌出，在七人身周凝成一层半透明的青白气罩。气罩越来越薄，越来越亮，最终在七人头顶聚成一道极细的光柱，刺入天穹。
光柱炸开的瞬间，七道身影化作七缕青白流风，朝北面疾掠而去。
风掠过灰黑平原，掠过被反复碾碎的岩层，掠过泰坦踩出的深坑与艾俄洛斯风刃切出的沟壑。风里裹着碎石与尘雾，把七道流风的身影遮得模糊不清。
伯恩第一个追上去。他踏碎脚下的碎屑层，火甲从肩头重新燃起，暗红光球在枪尖凝成，长枪掷出——但枪尖只刺穿了风尾，七道流风在空中一分为七，朝七个不同方向散开。
“别追！”魁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如闷雷。
伯恩收枪落地，枪尖插进碎屑层，火元素从枪身散去。他喘着粗气，盯着那七缕青白流风消失在北面的灰黑天际。风尾在空气中留下七道极淡的青色残痕，几息后也散尽了。
……
芙宁娜缩在希雅怀里，两人挤在二楼窗边的矮榻上，膝间摊着一本墨绿封面的手抄本，封面上银线压印的古精灵文字已被湖风吹得微微发凉。希雅一只手环过芙宁娜的腰，另一只手替她翻页，指尖偶尔在行间停一停。
榻边的矮几上还摞着两三本。最上面那本深蓝封面，银线压印的星图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星点处嵌着极细的碎晶，在午后的日光里折出淡蓝与银白交替的光。下面压着一本暗红布面、书脊用铜线缝过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烙着一片叶脉的轮廓。
芙宁娜从希雅怀里探出手，够到那本暗红的，翻了两页又合上，搁回矮几。她往希雅胸口靠了靠，后脑勺抵着她的锁骨，银白长发从矮榻边缘垂下去，被湖风掀得轻轻荡。
“《林地纪年》看完了。”她含混地说了一句。
希雅替她把膝间那本墨绿封面的合上，搁到矮几最上面。又从下面抽出那本深蓝星图的，翻开递到她手里。芙宁娜没接，只偏了偏头，鼻尖蹭过希雅的下颌。
“念。”
希雅把书摊在自己膝上，让芙宁娜也能看见页面的上半部分。她的指尖点在行首，古精灵语的笔画在日光里泛着极淡的银泽。湖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把书页吹得微微翻动，她用手背压住。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矮榻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芙宁娜把膝间那本墨绿封面的手抄本合上，搁回矮几。希雅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将深蓝星图那本压在最上面，又把散落的几本按封面颜色码齐。湖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最上面那页纸微微翘起，希雅用手背压了压。
“几点了。”芙宁娜从矮榻上滑下来，赤脚踩上地板，伸了个懒腰。薄衫下摆被扯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
“快七点。”希雅把矮几上的书拢好，站起来。
芙宁娜往窗外看了一眼。日头已经沉到湖面以下，天光从碎金转成灰蓝，柳树的影子拉得极长，横在石板路上像几道歪斜的墨痕。霜星在龙窝里翻了个身，极光鳞片刮过干苔藓的细碎声响从窗缝漏进来。鸣雷云缩在古树枝桠间，两只深蓝眼睛半阖着，外置大脑的暗银核心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微光。
“下去。”芙宁娜先往楼梯走，赤脚踩在木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希雅跟在她身后，顺手把窗关小了些，只留一道缝透气。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厨房的灯亮起来，暖黄光从窗缝漏出去，在院子的石板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霜星从龙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
芙宁娜拉开冰箱门，冷光漫出来。她弯腰翻了两层，取出一把青芦笋、半盒白蘑菇、两颗番茄和一小块昨天从地脉城带回来的烟熏火腿。又拉开下层抽屉，摸出三个鸡蛋和半袋细面。
希雅接过食材，在水槽边冲洗。芦笋斜切段，蘑菇切片，番茄切块，火腿切细条，动作利落。芙宁娜从灶台下的矮柜里翻出平底锅，搁上炉架，点火。
两人端着碗走到石桌旁。湖风从窗缝灌进来，把面的热气吹得斜斜飘散。芙宁娜拿叉子卷起一撮面，塞进嘴里。番茄的酸、火腿的咸、芦笋的脆、蘑菇的软，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
希雅吃得慢些，偶尔用叉子拨开碗里的番茄块，把面卷得整齐再送进嘴里。她吃了半碗，抬头看芙宁娜——对方嘴角又沾了酱汁，这次是番茄的红。
芙宁娜把碗底最后一点面和汁吃干净，叉子搁在碗沿上，靠上椅背。希雅也吃完了，两副空碗并排搁着，桌面上落了一小片番茄汁的印子。
“洗碗。”芙宁娜站起来，把两个碗摞在一起。希雅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顺手把用过的叉子也拿上。水龙头拧开，温水冲过瓷面，番茄汁很快化开。芙宁娜低头搓着碗沿，希雅站在旁边接过去，用干布擦净，再一个个码回柜里。
洗到最后一把叉子时，芙宁娜指尖在希雅手背上极轻地划了一下。希雅抬眼看她，没躲，只把叉子擦干放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