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啦——
木桌散架的瞬间刮起一阵风,林小语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画稿,生怕它被风吹跑。
直到小言在她的身边设下了一个挡风的隔绝的屏障,林小语才将画稿抽出来。
等她翻看画稿时,却倏然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吗?”
小言问。
林小语察觉小言疑惑的神情,自己的心中更加迷惑。
原因无他,因为她手中的这份画稿已然不是她原本的样子。
这原本还有很多潦草的地方,现在变成了非常完整的状态,往后的每一页都是如此。
而且作画的风格跟自己一模一样。
林小语很确信这后面自己完全没有做过的印象,如果只是其他人做的,那又会是谁,既能有一点的绘画基础,又能作画风格跟自己完全一样?
思绪翻涌间,小言一直静静地守在林小语的身边,她的这副样子,就像是在等林小语主动将自己的作品交给她。
看着小言的眼睛,林小语抿了抿唇,迟疑一会,还是将手中的画稿交出去。
“小言,你看看这个。”
少女将画稿接过,神情认真得就好像在对待某件珍宝。
“这是我根据奥菲利亚的事情画的漫画,剧情有一点改编,如果你接受不了,就当没看过好了。”
林小语说得有些磕巴,毕竟小言是在这边世界,真正意义上分享作品的第一人。
“嗯。”少女轻声应道。
随着少女的手一页一页地翻动纸张,往后翻的每一页都像是对自己无声拷问,林小语低下头,有些难耐地碾磨着脚下的碎石。
之前她担心这种描述在这个世界非主流的女女恋爱关系的漫画会影响小言,所以在小言出现后,林小语才会慌忙将漫画藏起来。
但小言似乎比她想的还要更加稳重一些,林小语觉得自己的漫画给她看不会遭到嘲笑、不理解一类的,这才愿意分享出来。
胡思乱想间,林小语的余光瞄到小言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怎么样?”
林小语的语气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虽然这一篇后面的完善环节或许不是自己做的,但漫画的内容核心没有变。
“是挺新颖的故事,但结局——”
少女拉长的尾音让林小语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她的后背也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很难接受吗?啊,那你就当做没看过——”
林小语心想,她的担忧果然还是出现了。
说着她就要从小言的手中将自己的画稿抢回来,忽然又想起她最初让小言看的目的不是为了评价内容。
她的手指停在捏着纸面的动作,声音有些艰涩地说:“抛开里面的内容,这份画稿,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力量?我离开之前,这个画面还不是这样的。”
小言脸上的神情一变,严肃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而且,这上面,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奇妙力量。”
她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页:故事的结尾,奥菲利亚牵着贝尔蒂的手,脸上是幸福的甜蜜笑容。
奥菲利亚的事她也知道,这篇故事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奥菲利亚做的一场梦,一场与现实截然相反的梦。
而林小语做的,就是将这个梦化为实体,在这份小小的画稿里“开辟”另一个世界容纳这场梦。
“姐姐,你当初为什么要画这个?”
林小语听见问话愣了愣,说起来这件事她还一直没告诉过小言,事情发生的太多,她一个人也不能及时的处理过来。
“其实,在我们从奥菲利亚的宅子回来后那个晚上…”
林小语将梦境中奥菲利亚不想消失,于是自己提出了画漫画来慰藉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个晚上?又一个疑问出现在小言的心中。她明明就躺在林小语的身边,却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
思来想去还是找不到问题的答案,于是两人决定先暂时将问题放在心底,也许以后能得到解答。
少顷,正当林小语要将自己的画稿拿走时,面前的少女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姐姐,之前的话还没有说完,是因为我还没有想好。但现在我想说,这篇故事的结尾,奥菲利亚和贝尔蒂在一起了。在你的认知里,女孩子和女孩子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对不对?”
林小语从未见过像面前少女这样炽热的眼神,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清澈透亮,藏着她不敢去证实的感情。
她指尖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稿纸,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此时喧嚣的风也停歇下来,周围静得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
另一边,奥菲利亚的宅邸。
冒险家协会会长西里斯一边指挥人员进行搜查,一边整理证据资料。
这次的袭击,除了城里的现场,唯一还能找到线索的就是这座已经废弃的宅邸。
原本昏暗的大厅已经被西里斯带来的照明设备照得亮堂,那些藏在暗处的怪物也被杀死。
只是印在地上的血痕,被西里斯特意保留下来作为线索。
沿着交错纵横的血线,冒险家们一点点往深处搜查着。
一名红棕色发色的女子拿着一颗颜色有些暗淡的石头走近西里斯。
“露娜,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你已经在这里呆了整整两天了。”
宅邸的气氛压抑,就连那些老道的冒险家也待不过半天就得外出透透气。
而露娜的耐受似乎比其他人要高出不少,要不是她过一段时间会回来汇报,西里斯还担心她会迷失在这里。
露娜点点头,“我正打算出去透透气。”她将手中的东西交给西里斯,“会长,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在怪物残骸旁找到的。”
西里斯接过手帕包裹的晶石,晶石的表面有一层不明的粘液,里面似乎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似乎不是它原本的样子,而且——”
它的样子也太酷似一种晶石——日光石。
一个猜测在西里斯的心中浮现,这类晶石说不上稀有,但也不是随处可见。
而在这片地区经营这种晶石的,只有凌氏。
难道,魔族的目的,和凌氏有关?
但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了,还不能推测出事情的全貌。
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件事情盘亘在她的脑海。
遇袭次日,她就把部分人被变成魔族长出魔角的事情写成紧急报告发往冒险家协会总部,还强调了冒险徽章印记在其中的问题。
而总部给她的回复也只是静待调查,没有停止印记的使用。
神奇的是,那些曾经长出魔角的冒险家在经过总部派来的人治疗后,恢复了原状但对自己长出角的事情却意外平静。城中的人也没有引起意外的慌乱。
这原本是一件可以引起轰动事件,但一切都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们的生活强行扭向了正轨。
露娜将晶石交给西里斯后没多做停留,径直走出了大门。
越过昏昏欲睡的几名守卫,往旁边树林走去,一条人为踩出来的小路带着她往更深处。
行至尽头,有一小片空地,在那里一个隆起的小土堆前插着一块墓碑。
贝尔蒂的金发草草地束在脑后,她淡黄的裙摆沾上不少泥土;而站在她身边的梅尔更是像一个刚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花猫。
见有人过来,贝尔蒂抬起头看了一眼。
“是你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些沙哑。
在调查奥菲利亚的宅邸时,贝尔蒂作为引路人也帮了不少忙,此刻也是面露疲态。
“嗯,我出来透透气。”
露娜往前走几步来到小土堆前,试探着问:“这是…墓?”
贝尔蒂叹了口气,“我这次回去的时候,她的尸体就连一块碎屑也找不到了。所以只能找块安静的地方铲个小土堆,委屈她一下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让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几天后才选了这么个小地方。
说起来,奥菲利亚出事后,只有贝尔蒂这个曾经在她身边当过小女仆的人为她收拾后事,而维尔岚家族的人却影子都没有见到。
林间的风吹过,几片枯叶落在寂寥的小土堆上。
见墓碑上还没有刻字,露娜主动说:“既然如此,我来帮你们在石碑上刻字吧,我的魔法也挺适合干这个的。”
贝尔蒂点点头让出身位,“那行,也不用我回去找工具了。”
她站起来时脚步有些微晃,似乎是在地上蹲得太久导致的。站在一旁的梅尔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谢谢小梅尔。”
贝尔蒂摸了摸梅尔微卷的短发。
梅尔回以一个微笑,她脏兮兮的小脸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滑稽。
露娜在一旁偷偷捂嘴笑,等笑够了才拔出腰间的长剑。魔法火焰自剑柄燃至剑尖,站在一旁的人甚至能感受到剑身上炽热的温度。
“想好刻什么了吗?”
露娜转头问贝尔蒂。
“嗯,就刻——”
带着火焰的剑尖在坚硬的石碑上留下两行文字:
此地无骨,唯寄思念
奥菲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