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这一播也就三个来小时，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和苏晓斗嘴上，压根没顾上看一眼直播间——自然也没注意到，今晚的热度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下播后，他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得脸上懒洋洋的。
“出去吗？”苏晓忽然开口。
沈默抬头看她，有些意外：“怎么了？你不是死宅属性拉满吗，怎么想起来往外跑了？”
“死宅你妹。”苏晓白了他一眼，“我饿了。”
“刚才不是才吃过？”
她瞪着他，语气理直气壮：“我吃什么了？不都让你给吃了吗。”
沈默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尖：“要不……点个拼好饭吧？”
他骨子里其实也宅得不行，没什么正经理由，他是真不愿意挪窝。
苏晓没接话，安静了几秒，忽然说：“我想在你这里住一阵子。”
沈默一愣，下意识环顾了一圈自己的“狗窝”——桌上堆着外卖盒，椅子上搭着衣服，床角还蜷着一团被子。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当然可以。”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不过……你刚才说要出去，是想干嘛？”
“买点东西。”她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下楼买瓶水。
沈默点点头，没再多问。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他们都懂。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门，动作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熟悉，是因为灵魂里装着十几年的交情；陌生，是因为这副并肩而行的姿态，在今生还是头一遭。
沈默走在前面，苏晓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路灯刚亮，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像某种无声的对话。
他带着她拐进最近的一家商场。明明已经很晚了，灯火通明的楼层里却依然人潮涌动，喧嚣声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苏晓下意识地靠近了一些，肩几乎挨着他的手臂，免得被人群冲散。
“想吃什么？”沈默侧过头，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压得有点低，“我请客。”
苏晓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店面，目光从一家家招牌上掠过，有点拿不定主意：“你有什么推荐吗？”
沈默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点个拼好饭。”
苏晓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你认真的？”
他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习惯了，条件反射。”
沈默带着苏晓走进一家快餐店。
这是这个世界里类似麦当劳的存在，红黄的招牌亮得晃眼，推门进去就是一股混合着炸鸡和薯条的温热香气。
店里几乎坐满了人，而且放眼望去，大多是男女成双成对地坐在一起——有的头挨着头看同一块屏幕，有的互相喂食，有的小声说着话笑作一团。
好像今晚有什么特别的活动，整家店都透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只有苏晓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目光扫了一圈，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沈默则浑然不觉，大步穿过人群，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两张空椅子。
他自顾自坐下，掏出手机点开小程序，屏幕亮光照着他的脸，他抬头看向苏晓：“你有没有想吃什么。”
苏晓自然地接过他的手机，低头在屏幕上划拉了一阵，最后只勾了一个汉堡、一盒鸡块、一杯可乐。
沈默看了看订单页面，忍不住抬眼：“就吃这么点？”
“够了。”她把手机递回去，语气随意。
沈默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眉梢微微挑起：“我请客诶，你就点这些？”
苏晓眨了眨眼，像是刚反应过来什么：“哦——”
她伸手就要去拿手机：“把手机给我。”
沈默手腕一收，手机滑进自己兜里，嘴角压不住笑意：“不行。你说够了。”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餐盘送了过来。
苏晓一眼就发现，盘子里堆了六样东西，明显不止她点的三样。
“我看了一下，今天有情侣活动，加几块钱就能多拿双份。”沈默语气随意，像在解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苏晓愣了一下：“可是我们不是啊。”
沈默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我知道啊。但你现在是女的——这点福利，不蹭白不蹭。”
苏晓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难怪刚才那位服务员放下餐盘时，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了好几眼，表情微妙得很。
她懒得再想，戴上塑料手套，正要开动，却见沈默低头刷着手机，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你不吃？”她问。
他头也没抬：“我吃饱了。”
沈默就那样静静看着她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动作是记忆里的节奏，可落在那张脸上，却又像是第一次见。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赶走，不再去想。
吃完，两人起身。苏晓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沈默的胳膊。
沈默脚步一顿。
“装个全套。”苏晓侧过头看他一眼。
他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只是那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触感，软软地贴在小臂上，让他走路的步调都不自觉地慢了半拍——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他陪着她逛了一圈，买的大多是些日用杂物——牙刷、毛巾、洗发水，零零碎碎塞了半个购物袋。
直到苏晓在一家店门口停下脚步。
沈默抬头一看，脚步顿住了。
女士内衣店。
暖色调的灯光从橱窗里透出来，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蕾丝和纯棉，看得他眼皮一跳。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晓已经自然地走了进去，他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店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墙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款式，旁边的货架上还摆着些他不太敢细看的东西。沈默目光无处安放，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瓷砖的缝隙，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
苏晓倒是自如得很，挑了两件便进了更衣室，帘子一拉，留他一个人僵坐在门口的小圆凳上。
他低头刷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偶尔有店员从他面前经过，或是其他女顾客投来随意的一瞥，他都觉得那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
他耳根有点发热，只好把手机举得更高一些，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屏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