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秦夕已经在医院，惨白的房间里安静得很，连空气里都是药水味。护士进来给她换点滴，她只是盯着天花板，因为失血导致脸色苍白。
“我是被谁送进来的？”秦夕问护士。
“你倒在城市边缘的便利店里，回收魔力的魔女们发现了你，在吵谁把你这麻烦丢给谁的时候，是商店原老板把你送进了医院，之后一位老先生垫付了你的医药费。”护士将输液管插进手背，贴好创可贴，瓶中的葡萄糖一滴一滴随着时间落下。
“是吗？也谢谢他们，还有医药费我会还的——”秦夕抿嘴，并不如自己所设想的那样，林昭你这家伙，真的不再回头找我的……
“事实上你真是好命，医药费已经不用还了，后面查档案，你已经是见习的魔女，因此由工会全额承担了医疗费。”护士平静的说着，她心底有些羡慕魔女们，天生拥有超自然的力量，还能长久的保持容貌。
“是吗……那还真是幸运”秦夕猜，这所谓的见习申请应该是林昭弄的，也就是所谓的先上车后补票？可她并不想成为魔女，不，是深深厌恶着魔女们。
别有用心者利用着魔女的力量，肆意妄为者宣泄着魔女的愤怒，虚荣艳丽者嘲笑着魔女的傲慢，如果不是有着更为严重的“灾祸”，魔女这种东西就是世界的癌症。
并非厌恶力量，而是使用这些力量的人，大多如同祖国人一样的巨婴，在最不合适的年纪拿到最不讲道理的力量，让所有人都迁就养成的坏毛病——魔女们太过自我，完全没有作为最大暴力机器的自我认知。
拿着核弹的按钮，却只是一群情绪不稳定的小女孩，在之前在城区时，秦夕就有观察到，在边缘封印结界的魔女们完全不认真检查节点，导致魔物泄露，战斗的魔女们更是无法组织像样的进攻。
哪怕那位“齐格菲娜”也是，她完全不在意同僚和路人的生命，纯粹为了打个爽而战斗，很多建筑可以避免摧毁，也完全同魔女们配合，可以限制“洛基”在一个区里，可她却因战斗搬运位移“洛基”横跨了整个江心，导致“洛基”扩散的空间裂缝到处都是，难以消除。
不过，还是问更重要的问题吧，秦夕等到护士收拾完剩下的垃圾，直起身才问到：“有谁来看过我吗？还有，你知道那通广播的人——”
“有，你的父母，两人知道你是魔女了，现在正帮你处理各种表格。”
“真讨厌——还有其他人吗？”
“那帮你垫钱的老爷子，你的编辑，没了。”
“是吗……谢谢你，帮我把手机拿一下好吗，我想一个人休息了。”
秦夕有些厌恶这些破事了，她打开了联系录，实在简单，以至于太多话说不出来，跟谁说呢？
和父母？他们总是带着生硬的可悲幻想，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是独特的，可明明没有谁是更特殊的。
最特殊的，作为原初魔女的妹妹死了，也只是换一个人接替她的魔女之种。而自己能成为魔女，和蚕食着她的尸体的食尸鬼有什么区别。
哪怕和他们说这些，他们也只会认为是理所应当，让血亲继承逝者一切，多好啊，冰冷的念想回忆变成了实打实的东西。
那林昭吗？若不是他，自己就不会卷到这一堆破事里，他想自己成为魔女，难不成真是遵循妹妹的遗愿？别逗秦夕笑了——
他眼里的只有自己，他沉迷在自己是救世主的世界里，为此不惜扭曲秦夕的意志，这种扭曲程度，甚至比被驯化的父母更可悲。
林昭总觉得自己应该去拯救世界，总觉得自己应该带领人类，总觉得自己是最正确的选择，却忘了自己不过也是人类的一员，不过是站在他父亲创办的公司的肩膀上，才有了所谓更高的格局。
因此，当听闻林昭父亲死去的那一刻，秦夕是如此的兴奋，剥去了所有的光环，你还能看到什么，你还能做些什么，你还能做那些根本与你毫无关系的梦吗？
可他还是去做了，两人分道扬镳，为了那些东西，哪怕什么都不剩——这样的扭曲家伙，真令人烦躁。
你用爱害死了我的亲人，我唯一的妹妹，甚至还要我去使用她的遗物继续送死，林昭你这圣母婊，为什么你不悔改，为什么要在意那些太远太远的事，我明明，明明都不想再恨你了。
她只是盯着电话号码发愣，手颤抖，连呼吸都发冷，直到陌生的电话打来。
秦夕按下了接通，电话里是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我刚处理完父亲的葬礼，本应该早点和你打电话，可实在不方便，你怎么样了？”
林昭声音里透露着疲惫，秦夕昏迷了两天，他也被控制了两天。
在两天前，林昭终于在最后关头赶到了广播站，他用随身的魔力道具打开了电子锁，成功入侵了站台。在最快时间调试了线路，虽然无法像魔女一样大规模调动魔力，但借用科技也可以联通魔力进入广播站控制系统。
“各位居民朋友……”他终于将讯息发出，事实上，在发出两分钟后，魔女们便反应了过来，不过一刻钟，便迅速包围了他。好在有人认出了他是林氏的少董事长，并没有第一时间便宜行事。
在事后，魔女们细细感应，确实发现了不同于“洛基”的庞大魔力流在地底流动的痕迹，可这明明是最初增强注意就能察觉到的事实，却要普通人来告知。
要知道，在里约的天灾惨案发生后，侦查利维坦的流动魔法便开发了出来，是魔女们的必学法术，可真到了天灾现场，可曾有一人去查探地底是否利维坦的痕迹？“乌合之众”这词或许真没有用错，良莠不齐又组织混乱。
不过这些都是魔女内部的事，对于林昭来说，在发出广播后，他便被控制，因为他的广播，不少区域出现了踩踏以及恐慌，而最后因为疏散人群，“利维坦”似乎放弃了捕食，导致原本的责任归属就有些耐人寻味。
如果不疏散人群，利维坦也不会捕食，反倒是因为广播死的人是实实在在的，这样的言论不断的发酵，导致林昭原本的行为是否能成为英雄也成了一个问号。
最后的结果是，以林昭被彻底踢出决策层为代价，将这件事作为秘密压存，不对林昭进行追责。真是皆大欢喜，除了林昭。
在之后处理了父亲的丧事，将开拓计划交给其他人后，林昭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也不剩下了，简直像落了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这时候，反倒没有了那些热烈的东西推动，最先想起的是谁？他不由得想起秦夕，自己不敢看她的眼睛，却在她在那自己收到父亲去世消息时，她那似嘲笑似宠溺的话语里感受到另外的东西。
秦夕和与他心灵相通的秦心不一样，他并不如同秦心理解他那样理解秦夕，两人的关系明显更复杂得多。
他们是仇人，情敌，相似者，相对者，姐弟，战友，以及他心里不敢去想，却又隐隐有罪恶感期待的身份——恋人。
于是他带着疲惫，打给忙完两天后的第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