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怎么样了——”秦夕听见林昭这么说着。
秦夕该怎么回答，我没事，我恨你，还是你这家伙又把我绑上战车——可秦夕只是沉默。
直到很久以后，秦夕才叹口气:“我们过几天见一面吧，虽然我本来不想看到你。”
两人在城市的高架桥上，月亮已经能看，但天依旧明亮着，在城市的天际线远处，云雾由蓝到紫再变红，在冬季，这样的好天气很少，冬季本应该是长久不散的云雾。
秦夕几乎是卡着时间出院，她不想在这地方再待一秒，父母给她买了一副拐杖和轮椅。她已经26了，已经对任何事不再抱有不必要的希望，可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擅自期待，擅自失望。
秦夕今天是咖啡色的风衣，外加纯黑的直筒长裤，鞋是那一双秦心曾经买给她做礼物的女式皮鞋，低根的，因此并不算难受。
因为脚的原因，秦夕只能离开出租后，一只手依靠在白玉栏上，另一只手扶着拐杖等待着林昭，因而侧脸显得柔和，就好像清晨睡梦里的雨。
为什么要提前来？秦夕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是约定。
林昭提前了半小时到，发现秦夕已经等着他，他一眼就看见了秦夕的拐杖，而秦夕并没有跟他提起这件事。
“抱歉我来迟了，你还好吗？”
“因为发炎，所以还不能动，不过没什么大问题，起码不用截肢——”秦夕轻轻说着。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不过最重要的——大概是抱歉吧，我做了不少你讨厌的事。”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考虑我呢？我的大先生，你们都一样，总是拿着那个好的选项逼着我选，却不看我是什么垃圾，完全无法胜任，有时候我真的恨不得和你一起从这里坠落。”
山风吹拂，林昭有些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见面了，高而远，能看到高架桥下的车流如同苍蝇大小。余光里，眼前的女孩带着委屈，因为虚弱显得楚楚可怜。秦夕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面对这家伙总会控制不住情绪，无论爱恨。
“我……”林昭看着秦夕，他想说的，自己已经再做不了决定，听起来太像借口，明明一切都因他而起，而现在他又没有负责到底的能力这种话，说出去都是一种羞耻。
秦心的死是他的错，逼秦夕成为魔女也是他的错，与秦夕在关键时刻分道扬镳是他的错，到现在，已经木已成舟还是他的错。
林昭不由得苦笑，是啊，你恨我是应该的，而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补偿你，我成了普通人，我的梦，我的一切都已经还不清，但还是让我做些什么吧——于是他握住了秦夕的手，将一穿手链戴在秦夕的手上。
“如果不愿成为魔女，那就跑吧，这串手链里是秦心的魔女之种，我做了调整，它应该陪着你，我临走前，动用最后权力把上面的刻印抹除了，并没有编入档案，你就当她陪在你身边。”
林昭低着头，人总要失去一些东西才会成长，他有些感受到秦夕的迷茫了，今后他还能做什么，他一生所学化为空谈，他不再想了，转身望着快要落山的霞，最后的光真美呀——可惜今天再看不到第二次。
“所以我应该感谢你？可赔偿未免太廉价，转了手就成了你尽力了？你真是虚伪。”秦夕刻薄的嘲讽着林昭，可见林昭半天不曾回话，又有些心慌。
“你为什么不反驳我？你明明知道我是在迁怒你。”被冷暴力的秦夕闷闷的转过头，也看着夕阳，像是自言自语说着。
“因为正如你所说，我的确发现我自己真是虚伪，明明什么都拿不出来，却要恳求这一切过去的我，真有些可笑。”
“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应该和我吵架，然后咱们一拍而散，赌气之后再无瓜葛才对。”秦夕有些着急的想跺脚，但想到自己都站不稳，还是没有鲁莽的做。
“可我说的是真话，你说的也是。”
“你真是个——榆木脑袋!”秦夕抓住他的衣领，额头狠狠的撞上去，一下撞到林昭鼻梁出血。“我讨厌你丧气，我不喜欢你那离了你天就要掉下来的模样，我更讨厌你现在的丧气样子。”
“可你之前不是还说喜欢我要哭的……”
听见这话秦，秦夕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打断他，似乎之前发癫暴露的xp，让这小子记到心里去了:“那是因为你还在挣扎，如果放弃跟尸体一样，谁会喜欢行尸走肉呀!”
“可我不剩下什么了……”林昭捂着鼻子，轻声说着。
“你不是挺有钱嘛？”
“还好吧，可这一点单纯的资金，在魔女的世界里，什么都做不到。”
秦夕咬咬牙，这地主家傻儿子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妈的要是自己有钱还至于这挫样，直接把不爽的人和事全部用钱堆着打脸，人生直接变成轮椅模式。
“我有了解看了魔女的培训，我问问你里面的这个契约者是什么东西？”秦夕问。
“成为魔女，特别是在变身状态下，需要一个稳定自身锚点的人，来进行稳定在最巅峰的状态，同时指挥和辅魔女的行动，不过听说强大的原初魔女并没有这样的锚点。”
“那一般的魔女缺少契约者会怎样？”秦夕转过了身，她看着林昭的眼睛，晕染开两人相处的默契氛围。
“会战斗形态崩坏过载，操作魔力时间更短，效果更差，此时再强行战斗会损伤魔女之种。”
“是吗，我的好奇心满足了，就这样之前，请你送下我。再怎么说我以前也称得上你叫一声姐，不会这点忙都不帮吧？”
秦夕打了车，可实在不好上去，林昭只能把拐杖拿好，一起上了车，虽然他不曾想：为什么秦夕一个人来得了，却回不去呢？
两人侧着身子，不再去看对方，或许两人都知道，在此之后，是真正的分道扬镳，以后再无瓜葛。
20分钟的车程，秦夕回到了那栋小出租屋，很幸运，之前魔女在排除了这里，并没有危险的空间裂缝，因此魔力加固后，房间依然能够续租。
林昭将秦夕送上了楼，秦夕打开门，几天没回来，好在“洛基”之前，林昭当时请过保姆收拾，因此显得依然干净。
“我不留你了，你要喝水的话冰箱里有矿泉水，我拿给你，就不必进来。”与第一次，第二次相见完全相反，秦夕刻薄的嫌弃着。
“嗯，我走了。”林昭转身，本已决定就此结束。
“还有一件事，我想着，我讨厌魔女，因此想把所有魔女都拉进深渊里。可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只有魔女。”秦夕见林昭这幅样子，不由得狡狭的笑出声来，没办法，某些人的失望难过就是她的xp，如果能哭出来就更好了。
“因此我寻思着我成为魔女也不错，这就导致了问题，或许差一个契约者，他最好是我妹妹的前契约者，能姓林最好，如果我俩认识且互相了解就更好了，你有好的选项吗？林昭小弟——”
林昭猛地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坏笑的秦夕，良久，也无奈的笑着，自己这名义上的姐姐可真是坏心眼，明明他都准备放弃：“当然，他会是最好的契约者——”
夜色下，楼道的灯光让两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很久，便这样，分不清谁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