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舷窗外黑暗的天空,陈虚雅发着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行为已经造成了多么庞大的蝴蝶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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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在前,BTR-80装甲车在后,两辆车碾过僻静的街道。冷白色路灯光芒照射下,让整个街道显得更加寂静,冷清。远处,枪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有时是自动步枪急促的点射,有时是民用猎枪沉闷的轰鸣,像小镇垂死时不均匀的喘息。
BTR宽大的轮胎碾过一处十字路口。车灯扫过,惨白的灯光定格在一幅静止的画面上:几辆轿车扭曲地撞在一起,车窗玻璃碎成蛛网,车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如同蜂巢。其中一辆车的驾驶座上,一个人影向前趴伏在方向盘上,姿势僵硬。一名警员用手电照去,光束下,驾驶座靠背浸透了一片深色,那人的后背上,几个清晰的弹孔周围凝结着暗红的血块。
“妈的,又一个……”有人低声说,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没。
鸣吞没。
这已经不是他们路上见到的第一处了。废弃的商店、撞毁的汽车、倒地的身影……每一次灯光掠过,都在无声地复述着同样的暴行。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只有引擎在吼叫。每个人的手都紧紧握着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愤怒像冰冷的铁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几乎让人窒息。
“保持路线,去广播站。”纳杰舍夫夹杂着干扰噪音的声音从车载电台里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重新锚定了目标。他们的通讯频道被强烈的干扰阻塞,离远一点就没用了。现在,唯一能通知全镇、让尚未遭袭的居民有所准备的方法,就是占领镇上的有线广播站,通过那些安装在街头巷尾的老式喇叭发出警告。他们人手太少,防线太长,必须让民众自己行动起来,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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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在附近的一处居民区,阿克尼斯基猛地从床上坐起。
不是梦。零星的、却绝不容错辨的枪声,正从远处的街区隐隐传来,穿透了夜晚的寂静。他赤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夜色深沉,看不到火光,但那断断续续的“砰、砰”声,像冰冷的针,刺穿着夜晚的安宁。
不对劲。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却是令人心慌的空白。他连续拨了几次紧急号码,听筒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心脏骤然收紧。没有预警,没有通知,通讯断绝,还有枪声,这枪声不是黑帮到那种枪的枪声,像是军用步枪发出的声音……多年的生活经验敲响了警钟。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回卧室,跪下来,从床底拖出一个沉重的旧木箱。箱盖打开,一股淡淡的枪油和旧木料的味道散发出来。箱子里,一把保养得极好的SKS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着,深色的木托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迅速动作起来,从箱子里拿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子弹,又从一个铁盒里取出几个桥夹。手指稳定而快速,将金黄色的子弹一发发压入桥夹,再“咔嚓”一声,将桥夹中的子弹用力压进步枪的弹仓。金属碰撞,发出令人安心的轻响。
接着,他起身打开衣柜,从深处翻出一支老式双管猎枪,又抓了一把霰弹塞进口袋,然后提着两支枪,快步走向女儿的房间。
“帕拉斯涅娃!醒醒!”他推开门,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他走到床边,轻轻摇晃着女儿的肩膀。
“唔……爸爸?怎么了……”帕拉斯涅娃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长发有些凌乱。
阿克尼斯基没多解释,直接将那支沉甸甸的猎枪塞进她手里。“拿好。锁好门,谁来也别开。”
冰凉的金属触感和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帕拉斯涅娃瞬间清醒了大半。她低头看着手中陌生的武器,又抬头看向父亲,他已经背上了那支SKS步枪,侧影在昏暗的夜灯下显得格外紧绷而陌生。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清晰的恐惧。
“还不知道。待着别动。”阿克尼斯基语速很快,转身往外走,“我去拿外套,地图和鞋。我就在门外守着。记住,除了我,谁叫门都别开。如果……如果听到不对劲,就从你房间的窗户跳下去,二楼不高,然后往山里跑,明白吗?”
他没等女儿回答,已经大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帕拉斯涅娃抱着冰冷的猎枪坐在床上,睡意全无,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耳朵竭力捕捉着门外父亲急促的脚步声和远处那令人不安的、时断时续的噼啪声。
冷白色的路灯光晕透过玻璃,在室内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斑驳。阿克尼斯基没有开灯,他侧身藏在窗边,用指尖将厚重的窗帘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屏息向外窥视。
街道空荡,一如既往的冷清。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陡然从镇子边缘的方向传来,紧接着,一阵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交火声撕裂了夜空,远远飘来,虽不震耳,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阿克尼斯基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撞到喉咙。几乎同时,门外走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公寓里其他被惊醒的邻居们也听到了。疑惑的询问、不安的嘀咕,在楼道里窸窣作响。
就在这时,一道远比路灯刺眼、也更具侵略性的强光,如同利剑般劈开了街道的昏暗。一辆轻型卡车粗暴地碾过路面,停在斜对面那栋早已无人居住的旧公寓楼前。远光灯雪亮的光柱,将剥落的墙皮和布满了灰尘的窗户照得惨白。
车厢后挡板被放下,两队人影迅速跳下。他们身着深色装束,动作利落,手中持着的不是民用枪械,也不是黑帮持有的那种武器,那是制式的自动武器,在强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们无声而高效地散开,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迅速没入了旁边那栋公寓的入口。
阿克尼斯基的指尖变得冰凉。那栋楼空了快两年了,年轻人都走了,只剩回忆和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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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长官,这栋建筑里没有人,我们正前往旁边的建筑。”
“呦西,快一点,为了天皇!”
“为了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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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对面。很快,一个似乎是头目的人影走了出来,站在车旁,按着耳侧,似乎在汇报。紧接着,他挥了挥手,指向了阿克尼斯基所在的这栋楼!
那些刚刚进去的武装分子,以及车上又下来几人,迅速集结,成战术队形,径直朝这边快步走来。靴底敲击路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这时,他看到这些人从车上拿下来了一杆旗帜,那上面的图案赫然代表着极端恐怖组织:“复国组织”
“该死的!”阿克尼斯基暗骂一声,猛地转身,一把拉开自家房门,冲着走廊里那几个还在探头探脑、不明所以的邻居低吼道:
“都回去!拿上能用的家伙!有恐怖分子冲我们这栋楼来了!快!”
邻居们愣住了,脸上写满困惑和迟疑,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也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警告。
然而,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楼下单元门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而暴烈的闷响!
砰——哗啦!
是爆破声!门被炸开了!
冰冷的恐惧,瞬间罩住了走廊里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