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找武器!能用的都拿出来!”阿克尼斯基嘶吼着。他背靠冰冷的墙壁,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脏。手指有些发僵,他打开SKS步枪的保险,将坚硬的木制枪托死死抵在右肩窝。冰凉的金属准星,对准了楼梯拐角那片被昏暗灯光切割出的光影交界处。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掌心渗出冷汗,滑腻腻地贴着护木。他从未真正想象过这一天,不是在山林里追踪野兽,而是在自己家门前,用这支保养良好的猎枪,对准另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是个猎人,猎物是那些野兽,不是……不是这个。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而缓慢。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太阳穴血管的搏动。楼下,零星的枪声和粗暴的破门声隐约传来,夹杂着短促的惨叫和物品碎裂的声响,那些武装分子正在挨家挨户杀人!
来了!
一阵清晰、沉重的脚步声,踏在混凝土楼梯上,由下而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声音在破旧的楼道里被放大、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阿克尼斯基屏住呼吸,食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指腹虚按着扳机。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住楼梯转角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水泥墙面边缘。
脚步落在楼梯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某个瞬间,一个黑色的脑袋从墙边探了出来。
碰!
巨大的枪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轰然炸响,震耳欲聋。枪托狠狠撞在肩头,后坐力让他上半身往后一仰。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打空了!那人缩回去了!
阿克尼斯基心脏骤缩,立刻重新瞄准刚才敌人露头的位置,准星死死锁住墙角。汗水滑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
然而,对方没有从原处再次出现。下一秒,一个黑影几乎贴着地面,从更低的墙角、完全出乎意料的位置探出头。
“该死的!”他大骂一句。
话音落下,一枚改造了手榴弹引信的迫击炮炮弹打着旋飞了上来。
根本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阿克尼斯基猛地向后撞开自家虚掩的房门,连滚带爬地扑进客厅。
“轰!!!”
仿佛整个世界在耳边炸开。炽热的气浪和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门口汹涌灌入,狠狠将他拍在地上。眼前一片白光,随即被翻滚的浓烟和尘土取代。耳鸣尖锐持续,盖过了一切声音。
他咳着,挣扎着爬起,感到鼻腔和嘴里全是硝烟和灰尘的味道。探出头,只见楼道里烟雾弥漫,原本亮着的几盏灯全部熄灭了,只有爆炸点附近还有电火花在噼啪闪烁。水泥碎块和扭曲的金属片散落一地。
有几个邻居拿着武器从家里跑了出来,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几束手电筒的光芒打了过来,开火声在楼内炸响,一个拿着猎枪的邻居刚刚探出头就被一枚子弹精准命中,倒在地上。
阿克尼斯基害怕的发抖,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了他的全身,让他牙齿都在打颤。但他知道,不能停下!他必须保护自己被女儿,自己的家,他猛地将SKS的枪管伸出门口,对着下方烟雾弥漫的楼梯方向,闭上眼睛,凭感觉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震得他手臂发麻。子弹顷刻打空,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硝烟更浓了。他缩回门内,背靠墙壁剧烈喘息,双手抖得厉害。他摸索着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压满了十发子弹的桥夹,可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桥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黄澄澄的子弹滚得到处都是。
“不列!”他低声咒骂,额头上冷汗涔涔。放弃捡拾,他哆嗦着掏出另一个桥夹,用颤抖的手拼命将其对准弹仓口,用力压下去“咔嚓!”子弹终于被压入枪膛。这简单的动作,此刻却像完成了一场马拉松。
他听到隔壁传来“轰!轰!”两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是双管猎枪的声音。
接着,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楼下的枪声,停了。
此时此刻,公寓一楼。
弥漫的硝烟中,一名武装分子踢开脚边散落的杂物和尸体,压低声音报告:“长官,一楼清理完毕。二楼遭遇抵抗,暂时被压制。”
带着满意腔调的回应响起:“呦西。把炸药搬上来,准备爆破承重墙。快一点,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嗨一!”
一架无人机从窗口飞出,旋翼划过空气都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的清晰。
在强烈的电磁干扰下,信号极不稳定,画面不时剧烈闪烁、撕裂,夹杂着雪花般的噪点,就像透过暴风雨观察世界。但飞手还是勉强辨认出,斜对面那栋楼下,几个深色人影正从一辆卡车的货厢里,协力搬下一箱箱沉重的东西。箱体是军绿色的,棱角分明,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符号,箱子被打开后,里面的场景将飞手吓了一跳。
是炸药。大量的炸药。
砰砰砰砰!
几乎毫无预兆,几声清脆的枪响从那个方向传来。平板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歪,剧烈旋转起来,最后定格在冰冷、颠簸的地面视角,随即彻底黑了下去。
无人机被击落了。
阿克尼斯基缩在墙边,用着有些不听使唤的手收拾着散落的子弹。
他将箱子中一包包用油纸包好的子弹装进自己的挎包,就在这时,一道惊恐的声音在楼道中响起。
“炸药!他们在搬炸药!他们要炸楼!
一瞬间,死寂被彻底撕碎。
恐慌像瘟疫般瞬间蔓延至每一个角落。有人冲到窗边,不顾一切地推开窗户想看清楼下,下一秒便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子弹击中,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有人被求生的本能驱使拉开门就往外冲,却在楼梯拐角撞上了留守的恐怖分子冰冷的枪口。也有人死死抵住家门,抱着头蜷缩在角落,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拒绝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末日。
阿克尼斯基像被弹簧从地上弹起。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SKS步枪,冲到女儿房门前,用拳头砸着门板,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帕拉!出来!快!外面有恐怖分子要炸楼!我们得跑了!”
门立刻被拉开一条缝,帕拉斯涅娃苍白的脸露了出来。她没说话,一把将父亲拽进房间,反手锁死了门。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帕拉斯涅娃冲到窗边,用力向上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她迅速将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塞进外套口袋,将那支双管猎枪的背带斜挎在肩上,枪口朝上。她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眼神交汇,无需多言。
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 她双手扒住窗台,身体向外探出,眼睛一闭,纵身跃下。
阿克尼斯基紧随其后,同样扒住窗台,翻身跃出。
短暂的失重感后,是坚硬地面的急速逼近。阿克尼斯基在落地的瞬间顺势向前翻滚,用肩膀和背部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卸去力道。翻滚停止的刹那,他已半跪在地,目光如电般扫向前方街道将掉落在地的步枪捡了起来,迅速对准街道。
街道上,几名正在搬运箱子的恐怖分子显然被这两声沉闷的落地声惊动,齐刷刷转过头来。几道手电光柱和枪口,瞬间锁定了他们。
阿克尼斯基心里一紧,大呼不好。
“突突突突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了一连串的声枪响。声音不大,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三名刚刚抬起枪口的恐怖分子身体一震,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
咚咚咚咚!
紧接着,是几声更加沉闷的开火声。
“噗!”“噗!”
另外两名恐怖分子的上半身,在阿克尼斯基的视野里,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不是中弹倒下,而是真正的“炸开”头颅和胸腔在一瞬间化作一团浓稠的血雾与碎屑,在昏暗的路灯光下绽开两朵短暂而残酷的红花。只剩下腰部以下的部分,在原地僵直了半秒,然后像是双立起来的筷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街道上瞬间只剩下搬运到一半的炸药箱、几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以及弥漫开的浓重血腥味。
他赶紧死死捂住了女儿的眼睛,没有让她看见这血腥的一幕。
————
几乎在同一时刻,距离小镇数百公里外的某处空军基地。
巨大的机库大门缓缓滑开,露出后方被高强度跑道灯照得如同白昼的停机坪。两架流线型的KA-72M高速武装直升机静静地停放着,主旋翼缓缓开始旋转,起初很慢,随即越来越快,搅动起巨大的气流,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不远处,更大的米-46高速运输直升机群也已进入启动程序。庞大的旋翼搅动着夜晚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队队VDV空降兵,正快速跑向各自的直升,几辆最新型BMD-201空降战车,精准地倒车驶入“米-46”宽敞的货舱,尾门缓缓闭合。
其中一架KA-72M的舱内,闪烁着幽蓝的仪表灯光。驾驶员和武器操作员正进行最后的系统自检。另一架米-46直升机舱内,一名戴着耳机、面容冷峻的班长,正对着围坐在身边的五名队员,提高音量以压过引擎的轰鸣,进行战前简报。他手中的战术平板显示着小镇的卫星地图,几个绿色的标记格外刺眼。
“十分钟前,执行反恐任务的部队在预定探查区域遭遇伏击,通讯中断前传回了确认交火及敌人拥有重火力的信息。随后,任务区域遭到高强度电磁压制,我方与目标部队失联。”他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很快,“指挥部已判定为大规模有组织恐怖袭击,并授权我方执行行动。陆航将率先清除已定位的干扰源。我部任务:在H-6区机降,沿‘红色主干道’向镇中心推进,逐屋清扫,消灭所有武装抵抗分子,建立安全区,接应后续重型部队进入,同时疏散群众。清楚没有?”
“清楚,长官!”队员们异口同声,面罩下的眼神锐利如鹰。
班长点点头,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队员的肩膀:“检查装备,出发。愿上帝保佑我们。”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增大,巨大的机体微微震颤,开始轻盈地脱离地面。进入编队,拖着闪烁的航灯,如同钢铁巨鸟,一头扎进沉沉的夜幕,向着远方那片被火光和死亡笼罩的小镇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