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动一下,打死你。”
那抵在后脑的冰冷触感,坚硬、圆钝,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意味。郑浩大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倒流。这种感绝,绝对是枪口,而且持枪者手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多年商海与灰色地带游走的经验让他强行压下了喉咙里的惊呼。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丝谈判者惯有的、略带疲惫的从容:“这位……朋友。请问阁下,以及您背后的主事人,究竟想要什么?钱?产业股份?还是三沿水市,乃至更广层面的人脉通路?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只要条件合理,郑某并非不能合作。我甚至可以让我的女儿嫁给你或者是你们背后的主子。”郑浩大故作平静地说。
沉默。只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前厅回荡。他的提议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脑后那冰冷的枪口,存在感愈发强烈。
一个寄生体无声地走上前,开始熟练地搜身。手指冰冷而精准地掠过他西装的内衬、裤袋、腰间,将他随身携带的手机、钱包、证件、全部收走,动作麻利得不像劫匪,更像训练有素的专业杀手。随后,另一名寄生体上前,用结实的尼龙绳将他的手腕在背后交叉捆死,接着是脚踝。绳索勒进高级西裤的面料,带来粗糙的束缚感。他被按着跪倒在地。
“郑浩大,是吧?”那个一直持枪的寄生体终于蹲下身,与他平视。年轻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玩味的打量,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郑浩大啊郑浩大,”寄生体慢悠悠地开口,像在念一份肃反清单,“你可真是……罪孽深重。让我想想,从哪儿说起好呢?长期通过境外空壳公司洗钱,数额嘛,以亿计;名下夜总会长期组织**,并向‘高端客户’提供违禁药物;我想起来了,在三运桥施工的时候你们还用人打过生桩;哦,还有,协助转运和销售……人体器官?啧啧,非法持有枪支、绑架、组织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林林总总,罄竹难书啊。”
每说出一项,郑浩大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心脏也往下沉一分。这些事,每一件都捂得严严实实,只在最核心的几个人之间流转,对方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尽?!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内心的惊骇,门口的一名寄生体掏出了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文件,将音量调到最大。
他儿子郑阳旬那带着恐惧、颤抖、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录音里,郑阳旬正条理分明地供述着:某年某月,通过谁,什么手段洗了多少钱;某次竞标向上打点了多少钱,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甚至是某些脏事差点败露而进行灭口;桩桩件件,细节惊人,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甚至一些只有郑浩大和极少数心腹才知道的隐秘操作手法,都被和盘托出!
郑浩大的脸,从阴沉变成了铁青,最后是一片死灰。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不是愤怒于儿子的背叛(在枪口下,背叛可以理解),而是恐惧于对方手段的诡异——他们不仅知道,还能让他的儿子如此“配合”地留下如此清晰、致命的证据!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十几秒沉默后,郑浩大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却仍试图寻找猎人破绽的受伤猛兽,死死盯着面前蹲着的年轻人。
“看你这表情,跟死了爹妈似的。”持枪寄生体歪了歪头,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郑浩大,想必以你早就知道《空岛求生》这款游戏……不太一样了吧?我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我们为什么找上你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今天起,你们郑家上下,从你到你的家人,再到你们掌控的每一条人脉、每一分资产,都正式归属于我们了。简单说,你们全家,都是我们的奴隶了。哈哈,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顿了顿,看着郑浩大急剧起伏的胸膛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开个玩笑。我猜你现在的心情,大概跟生吞了一只苍蝇,不,是生吞了一斤苍蝇差不多吧?好了,废话不多说。现在,回答我:你本人,有没有进入过那个游戏?”
愤怒,如同岩浆在郑浩大胸腔里奔涌、咆哮。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是三沿水市的郑浩大!是跺跺脚能让半个城市经济圈颤三颤!眼前这个不知来历的小子,竟敢如此折辱他?!
但数十年来与各路牛鬼蛇神博弈养成的本能,硬生生将这滔天怒火压了下去。不能硬来,必须周旋,争取时间,只要有一丝机会联系到外界,联系到那些与他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朋友们”……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构思着各种拖延、谈判、甚至反制的可能性时,另一个寄生体将一个屏幕亮着的手机,直接举到了他的眼前。
只看了一眼,郑浩大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在画面中,他的一个儿子被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近距离一枪击中头部,倒地。然后,那个男人用工具撬开头骨,将一条粉红色、不断蠕动的诡异触手塞了进去……几分钟后,他那明明已经死去的儿子,竟然自己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却确确实实地“活”了过来!
视频很短,但每一个细节都冲击力十足,尤其是儿子“复活”后,那双变得和眼前这些入侵者一样空洞麻木的眼睛,特写镜头下,让人不寒而栗。
“别来无恙啊,我的……‘父亲’。”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郑浩大艰难地、一点点扭动被捆住的脖颈,向上望去。
是他!视频里那个被枪击、又被“复活”的儿子!此刻,他正站在二楼栏杆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他的眼神,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空洞,冰冷,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更让郑浩大心脏骤停的是,他“儿子”的手里,还拖着一个人——一个被胶带封住嘴、捆住手脚、正在拼命挣扎的陌生男人。
在他的注视下,他那“儿子”竟毫不犹豫地,拖着那个人,直接从二楼纵身跳下!
“砰——啪!”
沉重的肉体撞击大理石地面的闷响,伴随着骨骼可能碎裂的细微“咔嚓”声,令人牙酸。郑浩大下意识闭了下眼。
当他再睁开时,只见他那“儿子”已经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从矮凳上起身。而那个被他拖下来的人,则像破麻袋一样蜷缩在地上,因剧痛而剧烈抽搐,被封住的嘴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这他妈根本就不像是个活人!”他的脑海中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我知道你不相信那个视频里的画面,当然,在你看到我出现的时候应该更不信了,这个人,我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不过我感觉你应该是不认识,他算是个干脏事的人,简单来说就是个黑社会团伙中的小弟,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你可要看好了,重要的事情马上就来了。”
他冲着地上的郑浩大说着,蹲在郑浩大面前的持枪寄生体,闻言立刻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地上那个还在痛苦呻吟的男人。
“砰!”
枪声再次炸响,在挑高的大厅里回荡。7.62mm手枪弹精准地没入那人的前额。抽搐停止了,呜咽声戛然而止,生命迹象瞬间消失。
然后,在郑浩大瞪大到极致的眼睛注视下,他那“儿子”再次从怀里掏出那个保温杯,倒出又一条粉红色、微微蠕动的寄生触手。他蹲下身,用手指捏着那条触手,将其顺着新鲜出炉的、还在汩汩冒血的弹孔,缓缓塞了进去。
接下来的景象,彻底击碎了郑浩大所有的认知、侥幸和反抗意志:
那具尸体的头颅伤口处,肌肉和组织开始不自然地蠕动。几秒钟后,一枚略微变形的黄铜弹头,竟然被什么东西内部缓缓挤了出来,“叮当”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紧接着,那个致命的弹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最后只留下一块颜色略深、像是严重淤血的疤痕。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地上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自己用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站直身体,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然后,用和郑浩大“儿子”、和周围所有入侵者一模一样的空洞眼神,看向了被捆在地上的郑浩大。
“你想不想也变成这样,或者是看着你的子女和家人在你面前被我挨个枪毙,然后我再把你们郑家这些年干的所有脏事,连同确凿的证据,比如你儿子的录音,以及我们后续会拿到的更多细节,一起打包,送给该送的地方。想想看,那会牵连出多少人?你背后的利益集团,那些和你同流合污的大人物们,为了自保,会怎么做?他们会比我们更急于让所有‘知情人’永远闭嘴。到时候,就算有漏网之鱼侥幸躲过我们,也绝逃不过他们的灭口。”
寄生体的声音冰冷而残酷,每说一个字郑浩大都感觉自己被枪毙了一回。
“所以,不想让郑家彻底灰飞烟灭,不想看着至亲在你面前被枪毙,就乖乖听话,配合我们的一切指令。这是你们家族……唯一的活路。”
话音未落,另一名寄生体已经再次上前,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死死捂住了郑浩大的嘴,让他连最后的咒骂或求饶都发不出。同时,他感到后颈一凉,随即是刀刃划开皮肤的锐痛。紧接着,一种滑腻、冰冷、带着诡异生命力的异物,被强行从伤口塞了进来,沿着脊椎附近的组织,快速向上钻行,直抵后脑!
“唔——!!!”郑浩大眼球暴突,全身肌肉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痉挛。那感觉难以形容,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自己的骨髓,在啃噬他的神经。剧痛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才渐渐转为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胀痛和异物感。
而随着痛感消退,一种更深的、彻底的绝望淹没了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东西,就盘踞在他的大脑深处,像一个绝对忠诚的狱卒和刽子手,随时可以接管他的身体,或者……瞬间将他的意识搅成一团浆糊。所有逃跑、反抗、暗中传递消息的念头,在升起的同时,就被这种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所掐灭。
完了。全完了。
纵横半生,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所有的财富、权势、心机、人脉,在对方这种超越常理、直指本源的恐怖控制手段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话。他不仅失去了自由,更失去了作为“郑浩大”这个人的根本。
捂住他嘴的手松开了。郑浩大瘫软在地,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最后一丝属于商业枭雄的精气神也消散殆尽。过了许久,他才用干涩嘶哑、近乎气声的嗓音,吐出了屈服的句子:
“我……接受……你们的……条件。”
这句话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他不再是什么郑家家主,只是一个被套上了无形枷锁,为了家族血脉不至于以最惨烈方式断绝,而不得不苟活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