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将悬浮于空中的群岛轮廓一寸寸交还给天光。陈虚雅站在大型空岛的边缘,手中半拉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初升朝阳的清冷光芒。
在她脚下,数座中小型空岛被碗口粗的铁链粗暴而牢固地捆缚在一起,如同被巨鲸拖曳的舢板,簇拥着主岛。晨风掠过,铁链相互碰撞、摩擦,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叮咣”声,在这片突然变得过于寂静的空域里,显得格外刺耳。信天翁物流集团下属公会的成员们散落在各处,像工蚁般忙碌着:有人正在加固新搭建的木质工棚,榔头敲击声断续传来;有人则围在几座新启用的熔炉旁,对着刚刚成型、尚带余温的铁制矛头进行打磨和检查。
陈虚雅放下望远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镜筒。对于回到马可尼时代之前,她早有心理准备。正是凭借那份沉重的未来记忆,她才能提前将公会核心成员尽可能聚集、绑定,确保在这轮随机分配后,大家仍能身处同一片区域,不至于失散。
然而,这张网能兜住多少变数,她毫无把握。自己这只窥见未来的“蝴蝶”已经扇动了太多翅膀——提前回国、聚集力量、改变矿业策略……除了记忆中那几个如钢钉般楔入时间线的重大事件节点,未来的细节或许早已面目全非。她此刻所在的这片被浓雾笼罩的群岛区域,是否还是记忆中那个混乱的区域?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唉……”她将叹息揉碎在晨风里。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迷雾中牢牢抓住那些已知的“礁石”。
这些天,公会实力总算有了一些扎实的进步。最关键的突破是,她们终于成功实现了铁的稳定熔炼,虽然产量和效率还很低。随着矿洞争夺活动结束,当前放置的十几个永久性资源传送门也稳定下来,至少短期内不用再为基础原料发愁。
她的目光投向空岛北方那片平整的草地。十几座散发着乳白色柔和光晕的传送门静静矗立,不时有公会成员推着简陋的木轮车从光幕中走出,车上堆着刚从矿洞世界开采出来的铁矿石。看着这忙碌却有序的景象,陈虚雅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幅回忆中的未来图景。
在她记忆里,矿洞争夺刚结束时,几乎所有成功占领传送门的势力都陷入一种狂热的兴奋,仿佛握住了一座无尽的金山,领先优势触手可及。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玩家们根本不愿意下矿!
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成了卡住绝大多数公会喉咙的鱼刺。普通玩家进入《空岛世界》是为了寻求冒险、战斗、社交乃至“第二人生”的体验,而不是为了在暗无天日、潮湿危险的虚拟矿洞里,重复比现实工地更枯燥的劳作。对他们而言,“让我在游戏里当矿工?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去上班?”
普通散人公会对此毫无办法。会长没有强制力,更缺乏资金激励,成员不愿去,开采就无从谈起。
而那些背后有资本支撑的大公会、企业公会,同样面临困境。即便是领薪水的员工,也抵触这种高强度、低乐趣的重复劳动。除非,将他们的“游戏内工资”提高到与现实世界矿工相当的水平。
在2050年,矿工因为其危险性和恶劣的工作环境,经过联合政府各成员国的商讨和表决,将这种危险职业的最低工资定的非常高,对于矿工们来说,往往一人薪资便能支撑全家中产生活,到了现在,矿工这种职业大多数已经被微型采矿机器人代替了,而且以现在航天技术的发展,低成本的小行星采矿估计也就是30年以内的事了。
但在空岛世界可没有现实中的微型机器人集群,没有智能钻探平台。这里只有镐、铲、最原始的人力,连矿车都没有。想要维持稳定的资源流,就需要持续投入大量“矿工”。而雇佣这样的“员工”,其人力成本之高,如果单卖矿石的话连本都回不了。
于是,许多在矿洞争夺中投入重金、志在必得的公会,瞬间陷入尴尬两难:守着价值连城的“矿脉”,却无力开采;前期投入沉没,预期收益化为泡影。如果能交易,他们恨不得立刻把传送门甩卖出去——可惜,这是系统绑定的非卖品。
在陈虚雅看到的未来中,大部分的公会都是在一年后,空岛世界的真相被公开后才开始重新争夺矿产的,有些玩家试图雇佣本地NPC挖矿,但他们却发现本地NPC无法进入传送门,所以这些公会基本上都是从其他有开采能力的公会那里购买成本更低的矿,或者干脆就是往其他方向去发展,她们也是这样,但到了那个时候,几个大的公会已经形成了垄断地位,比如CCB集团,共享家园和官方的公会,甚至那些恐怖分子都掌握了大量资源,这些没有自主军工生产能力的势力在矿洞争夺活动中根本就打不过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大势力。
像是CCB集团,每次矿洞争夺他们都是直接清图的。
这导致包括她们信天翁物流集团在内,费了很大劲才发展起来。
不过好在官方在后面逐步的解除了战时经济,开始恢复经济,鼓励市场竞争,空岛部队和共享家园的成员会给获取了许可的公会在矿洞争夺活动中护航,让其成功获得矿区控制权,这才让情况好了许多。
“所以,这一次,不能再走老路。” 陈虚雅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提前筹集并预留了巨额资金,作为未来一年内雇佣“职业矿工”的高额补贴。这意味着,在真相公开前,她的矿业板块将承受巨大的亏损。但这些成本必须付出。只要撑过这段最艰难的“人力成本畸高期”,等到世界真相揭开、生存成为第一动力,人工成本自然会回归到可承受的范围。届时,她提前建立的开采体系、积累的经验和稳定的资源流,将成为无可比拟的先发优势。
与此同时,在张三的空岛上。
“温度稳定上升,压力指针进入绿区……再添一铲,保持火力。”一座新搭建的木质厂房外,一名寄生体机械地执行着指令,它手中的铁锹铲起旁边堆成小山的木炭,精准地送入锅炉燃烧室敞开的炉门内。火光映照在它毫无表情的脸上,忽明忽暗。
厂房内,一台刚刚完成总装的卧式双动式蒸汽机,正迎来它的历史性时刻。过去十几个小时,所有分身如精密齿轮般协作,将加工好的气缸、活塞、连杆、飞轮等数百个零件组装起来,连接上同样自制的火管锅炉和换热器管道,并完成了紧张的调试。
这台蒸汽机使用的锅炉是传统的燃煤锅炉,并没有使用法阵加热,还是那个原因,张三的魔力供应至少需要1.5个月才能满足现在的需求,再加上木炭厂的生产力足够,所以现在除了混凝土厂和那个熔炼厂都只能先用木炭进行加热。
“噗嗤——噗嗤——”
白色蒸汽从精心调校的排气口有节奏地喷涌而出,与连杆机构坚定有力的往复声、飞轮旋转带动的低沉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工业时代粗犷而充满力量感的序曲。黄铜打造的离心调速器飞速旋转,自动调节着进气阀门,维持着转速的恒定。
巨大的飞轮通过传动轴,将澎湃的动力传递给一旁那台铣床。一名分身将一块毛坯件固定上工作台,启动了进给机构。伴随着蒸汽动力均匀稳定的输出,机床的刀头与金属接触,发出了与以往人力驱动时截然不同的、流畅而持续的切削声,火星有规律地溅落。
成功了!
这意味着,她主导的CCB势力,正式踏入了蒸汽动力时代,挣脱了人力的产能桎梏。
接下来的任务明确而紧迫:利用这台“母机”和已有的加工能力,快速复制出更多的蒸汽机,像细胞分裂般,将动力输送到每一台机床、每一个需要动力的生产环节,让工业产能的雪球,开始沿着陡峭的山坡加速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