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张三所在区域,CCB公会主岛,临时关押点。
经过连续数小时、交替进行的隔离审问与记忆寄生,张三从这些被俘海盗零散、混乱且时常前后矛盾的供词中,勉强拼凑出了一幅关于他们来历的模糊图景。
这些海盗隶属于一个名为 “斯普奈尔联合私掠团” 的松散组织。平日里,他们就像盘旋在商路上的秃鹫,依靠抢劫那些防御薄弱、航线固定的商船和落单玩家为生。这个私掠团并非流寇,他们控制着一座专门的空岛作为老巢,用于销赃、补给、分赃以及招募亡命之徒。根据几名海盗头目的口供交叉比对,张三得以判断出,那座海盗据点的面积,比她目前占领的CCB主岛以及从“远帝”公会夺取的副岛,都要略微小上一些。
其具体方位,根据海盗们描述的星象、地标和航行时间推算,大约位于张三主岛西北方向122公里的某片相对稳定的空域中。那里是他们的老巢,也是这片空域灰色贸易的一个隐蔽节点。
审问过程中,张三还注意到了一个此前未曾留意的细节——语言屏障的消弭方式颇为神奇。最初,这些海盗叽里咕噜的语言她完全听不懂,但每当对方开口,她的视野左下角便会自动浮现出一行白色的中文字幕,实时进行翻译。而当她说话时无论是通过哪个分身或者是寄生体,这些海盗似乎也能理解她的意思。这种双向的即时翻译机制,显然是“游戏”系统为了保障不同文明背景的“玩家”与“原生势力”能够基础交互而设置的。
而当她说话时,这些海盗又似乎可以听懂她再说什么。
然而,这种浮于表面的“听懂”远远不够。在寄生了几名海盗并粗暴地翻阅了他们那充斥着暴力、贪婪和琐碎欲望的记忆碎片后,张三发现自己已经能够直接使用这种本地区语言进行对话了。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这些海盗,除了那个戴着眼镜的瘦高法师,几乎全是文盲。他们的记忆里没有文字,只有声音和画面。因此,张三在“学会”之后,也仅仅是“会说、能听”而已,对于书写、阅读这种语言,依旧一片空白。系统翻译可以解决交流,却无法让她直接解读可能找到的本地文献。
又经过几轮有针对性的审问,张三大致还原了这艘浮空船在撞上她空岛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据这些人交代,他们在返回老巢的路上,意外遭遇了另一伙规模更大、也更凶悍的海盗。对方显然是想黑吃黑,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随即爆发。这艘船的状况本来就不咋地,在战斗中右舷受损严重,船长和几名船员当场战死。好不容易才侥幸脱离接触,带着重伤的船体歪歪斜斜地胡乱找了个方向逃跑,本想找个地方迫降或临时修补,结果就是被CCB公会的武装力量给打了下来。
所有俘虏中,就属那个被最先制服的法师交代得最多、最详细,也表现得最为怕死和合作。他几乎是有问必答,甚至主动补充细节,生怕自己的价值不足以换取活命的机会。通过他的讲解,张三终于系统地弄明白了那艘海盗船上,那些繁复魔法阵的具体分工与原理。
首先,镌刻在龙骨和所有主要承重结构上的繁复符文,是整套浮空法阵的核心,负责产生抵消重力的升力。而布置在主副桅杆以及特定风帆结构上的法阵,则是一种“环境魔力汲取阵列”。它的作用是让周围的魔力主动汇集到该法阵中,然后法阵被动进行接收,不过这种法阵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一个黑箱技术,这个法阵的诞生也是一次偶然间的发现,他们只知道这么做,这么调整能让法阵运行并且通过盲目的不断试错提升效率,但这个法阵具体是怎么运转起来的则完全不知道,法阵运行时为什么周围的魔力会主动向法阵汇集同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种汲取法阵,在这艘船上是一种节能设计。”当时那名法师在解释时,语气还带着一种展示知识的优越感,“它首先将收集到的环境魔力进行稳定和属性转换,然后通过预设的魔力线路,输送给浮空法阵作为辅助能源,可以大幅度减少对船上储备MP水晶和法师魔力的消耗。”
那名法师解释完后负责审问的分身立刻追问关键问题:“如果完全依靠这种环境汲取的能量,能否满足浮空法阵的全功率运行,让船完全自主飞行?”
法师摇了摇头,很肯定地回答:“不行。这套汲取阵列的效率有限。启动并维持它自身运转,就要消耗掉汲取总能量的八成左右,只剩下大约两成的净能量可以输出给浮空法阵。这点能量,最多只能让浮空法阵以低的维持功率运行。在这种状态下,船的推重比是负的,船体会缓慢下沉。所以,这艘船,像几乎所有同类船只一样,依然需要外接的‘MP水晶’,或者由像我这样的法师持续注入魔力,才能实现稳定滞空和机动。”他还补充道,残骸的仓库里,确实还剩下一些未在战斗中耗尽的低品质MP水晶,而且我在成为海盗之前记得青灵帝国已经研发出了一种高密度的魔力溶液,能量密度要比魔晶更高一些。
当一名寄生体将张三早期自己研发、刻在实验小船上的那种简陋浮空法阵草图,展示给这名法师看时,对方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近乎滑稽的惊讶,随即是一种混合着鄙夷和怜悯的表情。
“这……这是哪个乡下作坊的学徒弄出来的玩意儿?”法师指着草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语速加快,“这种结构的法阵,能量逸散率高得吓人,符文耦合也粗糙,整体效率……恐怕只有我们罗格尔帝国民用级浮空法阵标准效率的三成!如果一个学徒交出这种作品,他的师傅大概率会气得把图纸摔在他脸上,然后把他扔出工坊,然后将他永久拉入黑名单!这简直是两百年前就该被淘汰的古董技术!”
这番话虽然刺耳,却让张三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燃起了强烈的求知欲。 为了能更快地掌握这套更成熟、更先进的魔法浮空与能源技术,张三与这名被俘的法师进行了一场交易谈判。
她提出的条件是:法师可以作为她的专属技术顾问,负责讲解基础魔法原理、符文构型、法阵优化以及本地常见的魔法工业知识。作为回报,张三保证他的人身安全,提供必要的实验材料和相对自由的研究环境,当然,是在严密监控下。并且,在张三认为已经获取了足够价值的知识后,会还他自由,甚至可以根据他的要求,提供一艘配备基本武装的小型浮空船,以及一批船员,可以是去帝国的奴隶市场购买,也可以是雇佣其他船员,让他有机会去当个“海盗头子”。
这对张三而言,是一笔完全可以接受的交易。用未来可以提供的“自由”和一部分资源,换取能立即提升整个CCB公会科技水平、带来远超投入成本的核心知识,这买卖划算极了。
2050年10月16日上午。
CCB公会的小型空岛舰上。
高空的大风还是那么大,云海在脚下铺展成无边无际的白色绒毯。刘栓酮站在空岛舰经过加固的舰艏瞭望台上,一只手扶着粗糙的木制栏杆,目光投向远方。晨光穿透稀薄的高空云气,将她的身影拉长。
“没想到,进入‘大世界’后,随机降临的规则,反而让原本相隔遥远的‘领地’靠得这么近。”她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思索。
在她视线的尽头,CCB公会的主岛已经清晰地出现在地平线上。而在主岛侧后方不远处,另一个稍小但轮廓分明的空岛影子也隐约可见,那是刚刚从“远帝”公会手中夺取的副岛。
在新手期保护结束、所有玩家空岛被系统随机打散并重新分配区域后,刘栓酮通过一种昂贵的定位道具发现,这座原本属于“远帝”公会、现在已被CCB占据的副岛,与主岛之间的实际距离,竟然被压缩到了仅仅20公里左右。这个距离,在能见度好的高空,已经进入肉眼可辨的目视范围了。
以脚下这艘空岛舰目前平均约7节的航速来计算,在两座岛之间往返一趟,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这个速度主要得益于高空的强风。如果是在海洋环境中,依靠同样的风帆动力,这艘笨重的空岛舰能跑出3节的速度就算不错了。
刘栓酮低下头,目光扫过空岛舰用木板和防水布铺的简易甲板,以及甲板下那属于空岛本身的、裸露着岩石和土壤的基底。一个之前模糊的想法,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而强烈,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
刘栓酮看着脚下的空岛,她突然浮现出了个想法。
“要不试试以单个空岛为核心建造战舰?”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止不住,在空岛世界,经常可能遇到一些无主的小空岛,大部分这种空岛的可站立面积就和一个厕所没多大区别,通常的做法是用系统功能或物理方式将其融合、绑定到主岛上,以增加主岛面积和资源。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主岛的体积和重量不断增加,导致其基础移动速度变得越来越慢,最终几乎变成一座静止的堡垒。
于是她就只能把这些遇到的小空岛用铁链子拴在她占领的这几座空岛上,其中几座小空岛就被融合成了刘栓酮脚下的这艘空岛舰。
她可以继续复制这种模式,建造更多的空岛舰。但一个无法回避的缺陷始终存在:这种拼凑体的自重太大了,导致其航速、机动性远远无法与那些专门设计的常规浮空帆船相比。因此,张三目前也只建造了这一艘作为实验和运输平台。
至于这个新想法——“以单座小型空岛为战舰核心”是否可行,她决定先看看玩家论坛上的风向。很快,搜索的结果证实了她的猜想。这么做是完全可行的,而且已经有不少玩家在尝试了。 论坛帖子显示,有人在这种微型空岛上,用木材和金属向外搭建了长达十米以上的船型延伸结构,安装武器和风帆,将其变成了一种半天然、半人工的混合战舰。
但帖子也提到了一个重要的限制:当在空岛上添加的人工结构总重量超过某个临界值后,空岛本身的天然浮力(或核心法阵)就不足以维持飞行了。 此时,就必须像给浮空船供能一样,向空岛的核心持续输入额外的魔力,才能让它载着那些附加结构继续飘在空中。
“呃……这到头来,能量消耗和限制,又变得和常规浮空船差不多了。看来想完全‘卡BUG’,利用天然空岛的无消耗特性来白嫖一艘重型战舰,还是行不通啊……”张三的意识中泛起一丝无奈的波澜。
不过,她并没有沮丧。思路的碰壁,往往意味着新方向的开启。很快,另一个更加大胆、或许能结合两者优势的新构想,开始在她那格式塔意识的“脑海”中,缓缓勾勒出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