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暗光明】和一众护卫走在森林中的石板路上,时不时有本地的联盟居民扛着或推着大小不一的货筐、包裹,步履匆匆地从他身旁经过。他们大多沉默寡言,专注于自己的任务,只是在瞥见这支由外来者和军官组成的队伍时,会投来短暂而克制的目光。
【于暗光明】好奇地观察着那些货物。其中大部分是各种他从未见过的水果,它们的外观谈不上多么艳丽诱人,大多保持着自然界植物果实那种朴实甚至有些古怪的模样,色彩也多以深紫、墨绿或土黄为主。
他之前曾问过戊闽思,这些琳琅满目的水果是否是本地居民的主食。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戊闽思告诉他,从这座空岛集到的大部分水果,都会被统一收集、分拣,然后通过运输船队运往别处,只有很小一部分品质不佳或不易保存的,才会留下来作为本地居民的配给补充,或在小型集市上进行以物易物。至于这些水果最终运往何方,戊闽思也表示不清楚。
那么既然这样,这些人吃什么?本地的NPC会种植一种生长周期极快的特殊树种,其树干直径通常在十到二十五厘米之间。大约两个月“成熟”后,人们会将其砍伐,然后将特定部位的枝条嫁接到另一种母树上。再过一段时间,嫁接的枝条上便能结出一种富含淀粉的果实。
这种果实通常会被采摘下来,经过长时间日晒彻底脱水,变得坚硬如石,然后被捣碎、研磨,最终制成粗糙的粉末,然后制成面饼。
戊闽思还提到一个细节:如今,这种嫁接枝条在结过一次果实后,便会迅速枯萎死去,必须砍掉,重新嫁接新的枝条。但在古老的记载和祖辈的口述中,几百年前的同类枝条,往往能够连续结果好几次。这种退化的原因无人知晓,反正他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告诉【于暗光明】这种果实在晒干磨粉前,味道极其酸涩难以下咽,非常难吃。
出于强烈的好奇心,【于暗光明】厚着脸皮向戊闽思讨要了一小块那种作为日常主食的灰褐色面饼尝了尝。入口的瞬间,他的味蕾就发出了抗议:饼体粗糙干硬,几乎没有任何咸、甜或其他调味,甚至可能掺了沙子,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陈年谷物的沉闷气息和刮擦喉咙的颗粒感。与现代地球社会经过精细加工、调味丰富的食物相比,这东西可能给狗狗都不吃。
不过,【于暗光明】很识趣地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他心想,以这个文明目前表现出来的科技和生产力水平来看,盐、糖、香料之类的调味品,恐怕是相当珍贵甚至战略管控的物资。能有这样稳定的主食保障,在持续四百年的战争状态下,或许已属不易。
队伍继续前行。 他们此次的目的地并非戒备森严、充满军事气息的“空岛防卫总部”司令部,而是另一个更侧重于会晤与交谈功能的场所。毕竟,司令部那种地方,环境更利于指挥作战,而非进行需要放松和深入沟通的外交接洽。
他们刚刚从一棵巨树的盘旋坡道走下,又登上了另一棵规模不相上下的巨树。最终,一行人来到了位于这棵巨树中部一条异常粗壮横生枝干上。
他们的面前,是一座和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用大块石砖建设而成的一栋房子,这是这座空岛上少有的不是用植物长成的建筑。
建筑的周围有着几名卫兵巡逻,他们的和其他地方的守卫不同,这些士兵明显要更有精神,而且纪律也要好上不少,一看就是这座空岛上的精锐力量。
【于暗光明】在经过检查后就被守卫放了进去,但包括戊闽思在内的其他几人并没有跟他一起,而是由其他更加专业的人来接待他。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内部光线柔和而充足。光源来自于每隔一段距离便放置于壁龛或石台上的一盆盆经过选育的发光植物,它们散发出稳定明亮的乳白色光晕,将室内照得清晰却不刺眼。
室内的装修风格,与【于暗光明】此前想象的“指挥官官邸应有的奢华”截然不同,反而处处透露出一种冷峻的实用主义与朴素的简洁。墙面是裸露的石砖,地面是平整的石板,家具多是固定在地面的厚重木桌木椅,造型方正,毫无多余装饰。
接待人员带着他走进了一个走廊当中然后将他领到了一个房间前,房间的门是打开着的,他做出“请进”的手势。
【于暗光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迈步走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同样简单。一张不大不小的木桌,几把椅子,一个存放物品的柜子。而木桌的后方,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似乎等待了片刻。
那是一名看起来异常年轻的女性。她拥有一头与大多数联盟成员相似的浅金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清秀,甚至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纹路精美的深绿色常服。
第一眼看去,【于暗光明】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这位……真的就是掌管一方防区、指挥一支军团的指挥官?这年纪,放在地球也就是个大学生吧?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与惊讶,桌后的女性主动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不失庄重的笑容。她开口,声音清澈而平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权威感:
“你好,【于暗光明】先生。很高兴能与你会面。我是碧绿树藤环盟,云海行省空岛防卫舰队,第四十守备军团指挥官,玉水清。”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于暗光明】身上,继续说道,“我听说,在你们的文化中,‘握手’是一种表达友好与问候的常见礼节。”
说着,她竟主动向【于暗光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这个举动显然经过了了解与准备,对于一位本地势力的高级指挥官而言,可谓是将外交诚意展现得十足。
【于暗光明】对这位指挥官的第一印象,瞬间拔高了一大截。 他连忙上前,有些受宠若惊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您、您好,玉水清司令!很高兴见到您!其实……不用这么正式的。”他确实有点手足无措,这种被高位者以平等甚至略带迁就的礼仪对待的经历,对他来说颇为新鲜。
“请坐吧,【于暗光明】先生。”玉水清收回手,示意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自己也回到主位坐下,“放轻松,这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官方谈判,我们可以当作一次增进了解的交谈。”
【于暗光明】坐下之后,这次有些非正式的会谈就算是开始了,第一个问题是玉水清率先提问的。
“好的,谢谢。”【于暗光明】依言坐下,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待双方坐定,这场非正式的会谈便开始了。玉水清率先切入正题:
“【于暗光明】先生,根据近段时间从环盟各处前哨、巡逻队陆续汇总的情报,在大约十天前一场覆盖范围极广的异常浓雾消散之后,我们的世界——尤其是翠星群岛区及周边空域——突然出现了许多驾驶着各式‘浮岛’、行为模式各异的外来之人。他们有些单独游荡,有些则成群结队,进行着勘探、接触甚至偶尔的冲突。请问,您是属于独自行动的个体,还是隶属于某个有组织的外来者群体?”
“嗯……我隶属于一个叫做‘海鸟开拓’的公会。”(注:此为陈虚雅直属公会旗下专门执行探索任务的公会)【于暗光明】如实相告。
“我明白了。”玉水清微微颔首,继续追问,“那么,请问在您所知的范围里,是否存在一个能够代表或协调所有外来者群体意志的统一势力或领袖? 换句话说,是否有谁能与你们整体的‘来访者’进行最高层级的对话?”
“目前……应该还没有。”【于暗光明】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我们……大家来到这片区域的时间还不长,各个团体都还在摸索情况,了解环境,彼此之间也缺乏有效的沟通和联合机制。短时间内,很难推出一个公认的代表。”
“原来如此。”玉水清若有所思,接着提出了第三个,也是更关键的问题,“那么,可否请您谈谈,您个人,以及您所归属的‘海鸟开拓公会’,对于我们‘碧绿树藤环盟’,目前持何种看法与态度?”
“态度嘛……”【于暗光明】斟酌着词句,“我个人觉得你们这里……挺神奇的,文明很独特,而且到目前为止对我也算友好。至于我公会高层的具体态度,这个我无法代表和决定。不过,”他补充道,“我现在可以直接联系我们的会长。另外,就我所知,大部分外来者……除非一开始就遭受了无缘无故的攻击,否则通常不会对一个初次接触的、未知的势力立刻抱有敌意。大家更倾向于先观察、接触,弄清楚状况。”
“您是说,您现在就有办法联系到贵公会的会长?”玉水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那是对信息的敏锐捕捉,“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您现在就进行联系? 我认为,与能够真正代表贵方势力、进行决策的人物进行直接对话,对于避免误解、理清未来双方关系的可能性,至关重要。”
“行,没问题。”【于暗光明】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我需要提前说明一下:联系过程中,我可能会暂时失去意识一会儿,身体看起来像在发呆或沉睡。请不要担心,这就是我们特有的远程沟通方式。”
“可以理解。请便。”玉水清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带着研究者的好奇。
【于暗光明】不再多说,心中默念,调出系统界面,选择了“退出游戏”。
——现实世界,某城市公寓内。 时间正值午后。
【于暗光明】一把摘下沉浸式游戏头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立刻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纹解锁,迅速点开那个常用的加密通讯软件,找到“海鸟开拓公会”的核心群组,然后直接私聊了会长“陈虚雅”的账号。
他将过去几个小时在“碧绿树藤环盟”的所见所闻,包括对方的文明特征、社会状态、军事力量观感,以及指挥官玉水清提出的会面请求,尽可能清晰、有条理地编辑成一条长信息,发送了过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会长的回复来得极快。陈虚雅先是对他获取的情报价值给予了肯定,随后明确指示:“此事重要,我将亲自上线,与该势力的指挥官进行直接会面。”
收到明确指令和道具,【于暗光明】不敢耽搁,立刻重新戴好头盔,躺回床上,再次连接进入“空岛世界”。
——游戏内,石砌房间中。 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两分钟。
【于暗光明】的眼睫颤动了几下,重新睁开双眼。视线聚焦,首先看到的就是坐在对面、正带着些许探究与疑惑神情观察着他的玉水清。显然,她将他刚才短暂的“离线”状态完全看在了眼里。
“怎么样?”玉水清轻声问道。
“联系上了!”【于暗光明】精神一振,立刻传达,“我们会长同意了,她表示将亲自前来与您会面!不过,这需要我在这座空岛上,使用一个特殊的‘定位道具’来为她指引准确的传送坐标。”
玉水清闻言,沉吟片刻,随即干脆地点头:“可以。道具可以由你激活,但激活后,必须交由我方人员保管和监控。 这是必要的安全保障,请你理解。”
“没问题,应该的。”【于暗光明】对此并无异议。
在这之后,双方的谈话氛围变得更加宽松。玉水清询问了一些关于“外来者”群体普遍行为模式的问题,而【于暗光明】也趁机了解了不少关于翠星群岛区势力分布、环盟与主要冲突区域等信息。虽然很多细节玉水清出于保密并未深谈,但足以让【于暗光明】对这片区域的复杂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会谈结束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于暗光明】在戊闽思的陪伴下,返回居住的树屋区域。
“这一段时间,你可以继续住在安排好的房间里。”戊闽思边走边说,“如果对联盟的文化、历史或日常生活感兴趣,也可以向守卫提出,只要不涉及军事禁区和敏感地点,他们会酌情带你参观一些地方。”
“我知道了,谢谢。”【于暗光明】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对了,戊闽思管带,我……有个问题。”
“请说。”
“是关于司令的。”【于暗光明】压低了些声音,“我感觉她……看起来非常年轻,但言谈举止,还有那种沉稳的气度,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这……是怎么回事?”他问完,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可能不太礼貌。
戊闽思闻言,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他思索了几秒钟,似乎在考虑如何向一个“外来者”解释这件事,然后才缓缓说道:“你不了解这方面的情况,也很正常。司令她……至少已经三百岁了。你现在见到的,并非她的‘本体’,而是常驻此地的‘化身’之一。”
“啊?三百岁?化身?”【于暗光明】大吃一惊,正想追问更多关于这个文明长生技术与化身体系的细节——
就在这一刻,他的视野正中央,毫无征兆地、强制性地弹出了一条系统公告,盖过了一切景象:
【全服公告:区域形势系统已正式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