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寄生体手持弩机,身体紧贴着船舷的阴影,将箭尖缓缓探出舷墙,瞄准了下方海盗船上层甲板上的几名海盗。云海灰白色的雾气在他们脚下翻涌,带着一股海洋特有的微腥的气息攀上船壳。准备好的索降绳索已经从船舷边垂了下去,粗麻绳在风中轻轻晃动,末端几乎触及下方海盗船的桅杆横桁。负责跳帮作战的野猪战士寄生体们已经在船舷边列好了队,蹲伏着,一只手握着绳索,另一只手紧握着宽刃砍刀的刀柄,肌肉微微绷紧,等待着那个瞬间。
当被控制的海盗船从下方那艘船的正上方缓慢驶过时,两艘船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到对面甲板上的谈话声,下方那艘海盗船上突然炸开一声粗哑的叫骂:
“草!你们他妈的蠢蛋舵手是喝大了吗!谁让你们贴这么近从老子头顶上飘过去的!他妈的不知道容易撞上吗!”
那是一个站在船尾楼上的海盗头目,身形看起来有点干瘦,正挥舞着拳头朝上方的船怒吼。他身边几个海盗也仰着头,跟着骂骂咧咧地附和着。
但这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在那一瞬间,两艘船船舷上的寄生体们同时扣动了扳机。数十根弩箭被无声地发射出去,弓弦崩响的闷音被风盖过,弩箭撕开空气,如同隐蔽的毒蜂,精准地扎进了下方甲板上那些海盗的身体里。
最先中箭的是几个手持火铳的海盗,有人喉咙被贯穿,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扑倒在甲板上;有人胸口钉着弩箭,僵硬地往后倒下。他们的火铳没能来得及打响,这也就意味着,至少在这一刻,还没人能够用声音向上级或其他船只发出警报。
几乎在弩箭落下的同时,船上早已准备好了的寄生体们将绳索抛下,然后顺着绳索一跃而下。粗麻绳在手套和靴底之间飞速滑动,几秒钟的功夫,一道道身影就落在了下方海盗船的甲板上。索降的窗口期并不长——从第一根绳索抛下到对面甲板上的人反应过来,可能只有几息的时间,但在这短短几息内,还是有十几名野猪战士寄生体和普通寄生体成功踏上了这艘船的甲板。
这艘船原本正在进行补给作业,几个木桶还堆在甲板中央没来得及搬进舱里,船员们大多松散地分布在各处,有人正蹲在木桶边喝水,有人靠在桅杆上打盹,还有人在船尾和同伴闲聊着,他们毫无准备——谁能想到,在同伙的眼皮子底下、在己方的港口内部,会遭到这样一场精准而凶狠的突袭?
火绳来不及点燃,燧石来不及装上,弩弦来不及拉开。他们能用的,只有手边的砍刀、腰间的匕首,或者甲板上随手就能抓到的工具,铁棍、木棒、甚至是一把铁锹。但在冷兵器的对砍中,面对这群顶着野猪头、肌肉虬结、武装到牙齿、完全没有痛觉的寄生体,普通海盗根本没有胜算。野猪战士的宽刃刀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和喷溅的鲜血,海盗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惨叫声和金属碰撞声在甲板上回荡。
上层甲板在几分钟内就被控制了。留下几个寄生体看守俘虏后,其余人分成数个小队,从多个入口同时向船舱内突入。
此时,船舱内部的海盗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层传来的惨叫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太过密集,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意外——但依然没有完全做好迎战的准备。寄生体们沿着狭窄的走廊快速推进,第一层、第二层很快就被拿下。直到他们突入到第三层时,才终于遭遇到了海盗们有组织的反击。
一名普通寄生体刚刚拐过一处走廊的拐角,就听见一声沉闷的枪响。铅弹正面击中了他的胸口,巨大冲击力撞得他向后踉跄了一步,胸口的外套瞬间出现一个焦黑的破洞,边缘还在冒烟。他在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后,终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扑倒在木质地板上。
后面紧跟着的一名野猪战士见状,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侧身贴在拐角的墙壁上。他回头接过后面一名普通寄生体递过来的一个圆球状物体——那是一枚手榴弹。
这枚手榴弹的弹体是用石头制成的,表面被雕刻出了一道道交错的凹槽——那是为了在炸裂时能形成大量预制破片。内部装填的黑火药,击发方式是最原始的明火点燃,一根浸过油的麻绳引信从弹体顶端伸出来。
这也是张三在这一个月里搞出来的新玩意儿,被命名为“磨刀石1型防御手榴弹”。相比于需要深孔钻床和精密膛线的步枪,或者需要大型铸造设备和厚壁炮管或者热压延炮管,生产这种简易手雷可简单太多了——找个合适的石头,凿出凹槽,掏空内部,填火药,塞引信,封口,完事。尤其是硝酸钾和硫磺开始大规模降价之后,一枚“磨刀石1”的生产成本已经降到了一个非常低的水平,就算是量产也不会对物资储备造成太大压力。
野猪战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在墙壁上用力一划,嗤的一声,火柴燃起橘黄色的火苗。他将引信凑近火焰,引信头很快被点燃。他默数了一秒,然后一甩手,将手榴弹向着走廊拐角的后方丢了过去。
石头弹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咚的一声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轰!
爆炸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被墙壁反复反射,变得更加沉闷而震耳。火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整个通道,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木屑焦糊的气味,灌满了所有人的鼻腔。爆炸过后,拐角的后面传来一阵痛苦而混乱的惨叫和呻吟。
当野猪战士小心地从拐角处探出头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走廊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三四个人,伤口里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染红了周围的碎木和灰尘。更后方的几个人则是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有人脸上扎着碎石子大小的破片,满脸是血;有人手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人捂着被破片划开的腹部,有人拖着被炸断的腿在地板上挣扎。走廊的木质墙体和地板被破片炸出了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坑洞,边缘焦黑,还冒着细烟。
面对寄生体们完全不留喘息余地的推进速度和不计伤亡的强悍战斗力,残余的海盗们根本无力组织有效的防线。很快,整艘海盗船被完全控制。
但这里的战斗,尤其是最后那声手榴弹的爆炸已经引起了岛上其他海盗的注意。张三快速评估了一下局势,然后做出了决定: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不装了,直接开始强攻。
现在岛上的海盗舰队大部分已经被她控制——那艘被缴获的补给船加上之前捕获的那艘主战舰船,已经占据了这个驻地绝大部分的可用战力。除去一艘正在外围空域执行例行巡逻的炮舰,剩下的只有几艘只能用来运货的民用小艇,完全构不成威胁。寄生体们完全可以利用船上的火炮压制岛上的地面单位,为后续登陆扫清障碍。
而她眼下最需要处理的,就是那艘还在外围的巡逻炮舰——不把它解决掉,它就始终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随时可能从背后捅过来。
而在远方的空域中,三个黑点正在向着这边越来越近,那是CCB公会的LS-003和LS-002号舰,以及空岛舰H1-1号。
这些船上同样被塞了大量的陆战队员,其目标就是在完成了对空岛的压制后让寄生体进行登陆作战。
寄生体在控制了正在补给的那一艘海盗船之后立刻逼迫控制浮空法阵的那几名海盗将舰船升空,准备加入战斗。
几名寄生体在走廊中穿梭着,有的拖着尸体从船舷上扔进云海,有的从弹药库中搬出一桶桶黑火药和各种规格的炮弹,为各层甲板的火炮进行装填。风帆重新扬起,帆布在风中绷紧,发出一连串啪啪的声响。三艘船缓缓调整航向,开始向着那艘落单的巡逻炮舰的方向追去。
而LS-004号伪装商船则脱离了追击编队,掉头飞向空岛的方向,准备对地面上的海盗单位进行火力压制。
那艘巡逻炮舰上的瞭望手显然已经发现了港口方向的异动。白色的帆影在海盗船一侧迅速展开,船头开始偏转——那艘炮舰正在加速转向,看起来似乎随时准备跑路。当张三控制的两艘船调整好姿态、准备开始攻击时,那艘炮舰已经风帆全开,开始逃离。在这个距离上,她控制的这几艘船很难追上去,它们的速度本来就半斤八两,对方又已经先一步开始加速。以H1-1号空岛舰为首的后续舰队虽然正在赶来,但它们的位置也没有处在拦截航线上,同样截不住。
张三在意识中迅速计算了一下追上的概率和时间成本,然后果断放弃了追击。两艘缴获的海盗船直接掉头,和LS-004号一起参与对地面目标的压制轰击。
但她也注意到,这座海盗空岛上并非完全没有岸防火力——在港口西侧和南侧的两个突出岩角上,一共布置了三门岸防炮,炮口黑洞洞地指向空域,虽然这些火炮的型号老旧、射程也有限,张三并不打算直接摧毁这些岸防火力点,她打算在地面部队登陆后,用步兵去占领它们。毕竟她打下来这座空岛之后还得守,而这些岸防火力只要落入她的手中,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未来的防卫压力。
又过了一段时间,LS-003号和LS-002号舰终于抵达简易空港,降落在空地上。船还没完全停稳,船体下方的舱门就已经轰的一声打开。里面搭载的陆战队员,清一色的普通寄生体打头阵、野猪战士作为骨干立刻开始行动,沿着栈桥和空岛边缘快速展开。得益于舰炮持续提供的压制火力,岸上的海盗连头都抬不起来,CCB公会的部队几乎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占领了空岛上的大部分区域。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意外。
在占领空岛核心行政区域时,那是一栋用粗大的原木和碎石砌成的两层建筑,看起来像是海盗头目的指挥所——CCB公会的陆战队遭遇了一名敌方法师。这不是那种只会操控浮空法阵、一辈子没摸过武器的专业法师,而是一个实打实的、会战斗法术的战斗法师。
最先遭遇到这名法师的是一队普通寄生体。当他们在进攻时,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突然在远处展开——是法师的护盾。寄生体们下意识地抬起弩机射击,但弩箭射在光幕上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动能被瞬间吸收,弹头歪歪扭扭地弹开,叮叮当当地落在石板地上。那种粗制滥造的短管步枪虽然能勉强打穿护盾——铅弹在穿透光幕时弹头立刻变形,在击穿护盾后子弹的速度和动能被极大地削减,等穿透护盾后再击中人体,动能已经很小了。
更离谱的是,这名法师身上穿着一套完整的全身板甲——从头到脚都被铁包裹着,关节处用铁片覆盖,胸前还固定着一块格外厚重的胸甲片。那些经过护盾削弱、已经没什么威力的子弹打在这套板甲上,只能留下一道凹痕。
“这罗格尔帝国也是逆天了,海盗都能穿上这种成色的全身板甲。”
张三想着。
这名法师和其他几个海盗借助着地形,不时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用火绳枪、弩和攻击法术对寄生体们进行骚扰射击,给清理工作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寄生体损失,张三控制着一名装备了长步枪的分身,快速移动到了距离那名法师大约一百米处的一个半塌的砖石阵地上。她蹲下身,将长步枪的枪托抵在肩窝里,打开枪膛,将已经击发过的子弹抠出来,从腰间的弹药包里取出一枚黄铜定装弹,熟练地推进了弹膛。
这种子弹是张三的第一种正式采用的定装弹药:11.15×60mmR弹药,张三选用这一款弹药的原因是等她到后面加工能力在提升一些后可以直接生产毛瑟M1871/84步枪,在这之前生产的弹药可以继续使用,目前生产的这一批枪只能算是过渡产品。
此时,这名手持长步枪的分身已经通过机械瞄具锁定了那名法师不时从掩体边缘露出的膝盖,新型长管步枪的枪口初速要比那种劣质短步枪高一些。
这名分身前不久刚融合了两个与射击相关的低级天赋,大幅度提升了他的射击能力。
他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立刻扣下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最合适的瞬间——等待那名法师的身体重心移到那条腿上,等待他下一次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