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B公会的这艘伪装商船被张三命名为LS-004,没错,这只是个编号。
当LS-004号伪装商船的瞭望手——一个被寄生体占据的NPC眼珠转动,在云海边缘捕捉到远处那艘不断向己方靠近的海盗船时,张三就知道,鱼已经咬钩了。
云海在空岛边缘翻涌,远处那艘海盗船的黑色帆影正在不断放大。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咸腥味,那是下方未知海洋的味道。
船上的十几名寄生体在同一时间发力。他们转动绞盘,粗麻绳在木轴上勒紧,发出吱呀的声响;调整风帆朝向,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舰船微微偏转,做出想要逃跑的姿态,但速度被刻意控制在了一个尴尬的区间——既显得在努力逃离,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船跑不快”。张三在格式塔意识的深处满意地感受着这一切,就像渔夫看着水面上的浮漂猛地沉了下去。
LS-004号上装备了6门青铜滑膛炮,炮管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金黄色光泽。但在这次作战中,张三并不打算频繁使用这些火炮,她只计划在最关键的时刻打一轮齐射。不是因为缺少火药,这几天火药的原材料已经开始降价了,据论坛上的消息,是某个区域的玩家找到了稳定获取硝酸钾和硫磺的渠道,导致整个市场的原料价格都跟着往下掉。真正的原因是:这艘船上装备的这么点火炮,在面对达拉斯克舰队那些正儿八经的海盗船时,作用实在有限。经过这两天持续不断的远距离侦察——让寄生体操控的小型侦察空岛悄悄贴近对方的活动空域,用望远镜一整天一整天地盯着数——张三已经确认了达拉斯克舰队舰船的火力配置:他们的舰船普遍装备16到24门火炮,在数量上有着绝对的优势。火力投射量完全不是她这几艘商船改造的战舰能比的。
与其用火炮对射导致舰船遭受不必要的损伤,那还不如通过诈降的方式,把对方引到可以进行跳帮作战的距离内。在白刃战中,她的寄生体有着绝对的优势。
眼看着对面的海盗船越来越近,黑色的船壳在视野中不断放大,桅杆上那面画着交叉细剑的脏污旗帜已经清晰可见,连甲板上海盗们晃动的人影都能数出来了。船上的寄生体们终于开始执行下一步计划:几个寄生体装作慌张地跑向桅杆,手忙脚乱地升起了一面表示投降的白色信号旗,风帆被缓缓收起,船速明显降了下来。
随着海盗船越来越近,LS-004号甲板上的寄生体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甲板上那些海盗的表情——贪婪的笑容咧到了耳根,有人正在磨刀,有人已经把登船用的钩索甩到了半空中。
“哈哈哈!还挺识相嘛!知道反抗没用!”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海盗站在船头,双手叉腰,笑得整张脸都在抖动。
“赶紧把你们的货物都搬到甲板上来!要是敢藏一箱,老子就把你们的脑袋全部打烂,挂到桅杆上去晾干!”另一个海盗举着一把老旧的燧发手枪,枪口在空中画着圈,语气嚣张得像已经拿到了战利品。
此刻,在本岛上的张三,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和那些海盗脸上贪婪的笑容有着某种微妙的相似。高明的猎手,有时会伪装成猎物。她半躺在空岛指挥室那张用旧木板拼成的椅子上,意识的触角延伸到了LS-004号的每一个角落,感受着风、船的晃动和每一位寄生体的呼吸。
那艘海盗船为了便于登船接舷,调整了航向,与LS-004号保持在了同一高度。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小,三十米、二十米、十米——海盗们已经能看清LS-004号甲板上那些“惊慌失措”的船员的面孔了。钩索在空中划过弧线,铁爪扣住了LS-004号的船舷栏杆。
就在这时,位于LS-004号核心浮空法阵控制室内的一名分身猛地将魔力注入控制核心——法阵的输出功率被瞬间拉到了上限。
整艘船先是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下方托住,紧接着,舰船的关键承重结构开始发出受力的吱嘎声,木梁弯曲、铆钉滑动,甲板缝隙中挤出细碎的木屑粉末。在浮空法阵的全力托举下,LS-004号的船体猛地向上蹿了一截,整整高出海盗船半个甲板的高度。
海盗们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就化作了错愕。
船舱内,早已做好准备的陆战队员们——寄生体和精锐分身——有序地从下层船舱中鱼贯而出,脚步轻快而沉稳,沿着预先演练的路线迅速就位。右舷的位置,几个寄生体合力将三门青铜滑膛炮的炮口推出了舷墙。这三门炮的炮架事先就经过了特殊改造——炮耳的位置被重新焊接过,可以让炮管以大角度向下倾斜,对准下方海盗船的甲板。代价是改造后的炮架变得头重脚轻,如果不小心的话,开完一炮整门炮都有可能从甲板上翻下去。但张三不在乎这个——她们需要的,只是这一轮近距离的致命打击。
炮膛中早就装填好了专门用来在近距离杀伤人员的霰弹——用油纸包裹的铁珠。
轰!轰!轰!
三声炮响在空旷的云海上空炸开,火光从炮口喷出半米多长,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被油纸包裹的铁珠在出膛的瞬间四散飞射,形成了一道覆盖了下方甲板大半面积的死亡金属风暴。铁珠凿穿了木板,击碎了木桶——以及挡在它们路径上的所有血肉之躯。
下方甲板上的几个海盗刚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道金属风暴正面击中。有人胸口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鲜血混着碎裂的内脏喷涌而出;有人半边脑袋被铁珠削飞,身体还维持着站姿晃了两晃才扑倒在甲板上。甲板上瞬间多出了七八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鲜血在粗糙的木板上蜿蜒流淌,汇成细小的溪流从排水孔滴落,消失在云海之中。
然而还是有反应快的海盗。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反制手段,几个年长的、身上带着旧刀疤的海盗立刻猫腰冲向了甲板两侧那两门专门为对上方目标射击而改装的火炮。这些火炮的炮口翘起,炮尾用垫木垫高,常年保持着向上射击的姿态,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十几名海盗手熟练地调整着火炮的角度,有人已经准备点火了。
砰砰砰砰砰!
但张三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几名寄生体手持步枪,稳稳地抵肩、瞄准、击发——动作机械而精准。在这个距离上,尽管这种步枪制造粗糙、枪管短、精度堪忧,但在这个距离上几乎不可能打偏。更何况昨天另一艘CCB公会的补给船刚刚给LS-004号送来了12支新式步枪——枪管更长,有700毫米、膛线更规整,有效射程和精度都比旧款提升了一大截。寄生体的动作流畅得不像话,短短几秒内就完成了瞄准到击发的全过程。那几个试图操作火炮的海盗还没点燃引信,就被铅弹击中,惨叫着摔倒在甲板上,有人被击中了膝盖,有人被打穿了肩膀,有一个倒霉的被直接命中了面门,一声不吭地向后倒去。
到了这个时候,海盗这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正常的商船,就算是有武装护卫,也不会在船舱里藏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枪手和弩手——他们的动作太整齐了,配合太默契了,根本没有普通商船护卫那种慌乱和犹豫。更何况,这些枪手的装弹速度快得离谱——一名躲在船舱入口后面观察的海盗领航员惊恐地发现,那些枪手几乎在开火后的十几秒内就完成了重新装填,枪口又稳稳地指向了他们。正常的火铳手,装填一发至少要半分钟到一分钟——这些人是什么怪物?
但更让他们恐惧的东西还在后面。
十几道健硕的身影借助着先前海盗船抛过去的加粗绳索,从LS-004号甲板上轻盈地滑了下来,落点精准地分布在海盗船甲板的各个角落。那是顶着野猪头颅、满头粗硬鬃毛的精锐寄生体——被张三命名为“野猪战士”的 精锐作战单位。他们是之前矿洞争夺活动中缴获的猪头怪尸体改造而成的,保留了原生物的巨大力量而且完全受她控制。他们身穿镶嵌着锻铁插板的自制防弹衣,外套内侧缝着几块手工锻打的铁板,虽然简陋,但在面对这个时代的火器时已经能提供相当不错的防护;手持宽刃砍刀,刀背厚实,刀锋在云海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冷光;背后还别着一把工兵铲,既可以用来挖战壕,也可以用来近战劈砍。
一名海盗反应极快,举起一支老式火绳枪,对着刚刚落地的野猪战士扣动了扳机。铅弹带着一声尖啸飞了出去,精准地命中了那名野猪战士的胸口。
只听“崩”的一声闷响——那是铅弹撞击铁板的声响。那名野猪战士被冲击力撞得向后猛地踉跄了一步,胸口的外套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弹孔,边缘还在冒着青烟。但他没有倒下。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嵌在粗麻布夹层里的锻铁插板成功抵挡住了这颗初速并不高的铅弹,作为代价,铁板上出现了一个凹坑,那名野猪战士的肋骨也出现了轻微的骨裂。但对一个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的寄生体来说,这连障碍都算不上。
几个野猪战士在稳住身形后,双腿猛地蹬地,如同几辆小型战车般向着最近的海盗爆冲而去。原本作为矿洞怪物的强大身体素质在此时被彻底解放——每一步落下,甲板都在微微震动。最前面的一名野猪战士一记横斩,宽刃刀直接劈断了一名海盗匆忙格挡的木制枪托,余势未减,刀刃深深地切进了对方的胸膛。不到半分钟,甲板上还想反抗的海盗就被全部砍翻在地,要么死了,要么失去了行动能力。
剩下的人,舵手、领航员、大副和二副,他们非常识相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在了甲板上,双手抱头。
至于船长……他比较倒霉。一发流弹不知是寄生体的还是哪个海盗在慌乱中击发的,击中了他的膝盖骨,他此时正倒在驾驶台旁边的地板上,双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膝盖,痛苦地呻吟着,整张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发白。
CCB公会在损失了1名野猪战士和6名普通寄生体后成功俘虏了这艘海盗船和一部分识相的船员。
张三在控制了海盗船之后立刻开始检查这艘船上的武备。
这艘船虽然装备了22门火炮,看起来火力凶猛,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些炮实在太老旧了,而且型号五花八门。其中铸铁炮15门,青铜炮5门,还有两门安装在船尾上层甲板的黄铜小炮,专门用来向上射击的。总而言之,就是非常杂乱,从口径到炮弹磅数都参差不齐,有的炮管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裂纹。也就是说,这艘船的火力纯粹就是看着吓人。
但张三并不失望。船壳是好的,桅杆是好的,浮空法阵核心也是好的,这些东西才值钱。至于那些破铜烂铁一样的旧炮,等拖回主岛然后再过一段时间,回炉重铸,统一换成自己产的标准口径舰炮就行了。到那时候,这艘船才能真正发挥出它的战斗力。
在接管了这艘船之后,张三让寄生体们控制着缴获的海盗船,拖着LS-004号伪装商船,缓缓转向,朝着达拉斯克舰队的驻地空岛驶去。
那座空岛离她之前侦察的距离差不多,比她的主岛要稍微小一圈,但差距不大。空岛上分布着一些粗犷的木质结构建筑——瞭望塔、仓库、简易的兵营,还有一座用原木和厚木板搭起来的港口设施,几艘小型补给船正停靠在泊位上。码头边的木架上挂着几面颜色暗淡的信号旗,在风中有一下没一下地飘着。
那名海盗船船长已经被分身干净利落地一枪崩了,尸体被迅速拖进底舱,触手从他的眼眶和耳朵钻入,接管了他的脑干和脊髓。几分钟后,这个前船长重新站了起来,眼球转了转,张了张嘴适应了一下新的声带,然后大步走上了驾驶台,表情和姿态与活人无异。
当这支小小的编队靠近达拉斯克舰队驻地空岛时,港口那边有瞭望手发出了信号询问。伪装成船长的寄生体熟练地打出了旗语手势,那是海盗之间常见的简码:俘虏了一艘商船,带着战利品返港。对方没有起疑,很快放行了。
寄生体们操控着两艘船缓缓靠向港口,在经过一艘正在补充淡水和食物的海盗船时,悄悄地调整了航向——船头微微偏转,两艘船一左一右,隐约将那艘毫无防备的海盗船夹在了中间。
甲板下,寄生体们再次握紧了武器,做好了下一轮跳帮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