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两天里,张三一直在通过联络人【卡雅蓝】持续发布代加工委托。流程大致是这样的:先由其他有设备的玩家制造出设备毛坯,粗铸的底座、未经精加工的齿轮——再由她本岛的寄生体们进行后续的精加工和组装。这种外协模式的好处在于可以绕过她自己生产线上那些已经排满的工序节点,将部分产能压力转嫁给外部。但问题也同样明显:空岛世界中,有能力承接高精度大件加工的玩家仍然寥寥无几,不,应该说是完全没有。
在玩家论坛的技术交流区,她注意到有几个玩家在本地NPC的地盘中混得相当不错——这些人要么和某个空岛的领主搭上了线,要么直接雇佣了几失意的学徒,雇佣他们帮忙代加工各种金属部件,或者直接制造成品,冷兵器、农具、锅具甚至一些粗糙的弩机零件拿出来售卖(其实大部分还是农具)。张三原本也想找这些人中的一个帮自己加工一个大型深孔钻床的铸铁底座——那是她目前急需的关键设备之一,有了它就能更方便的生产炮管。但她翻遍了论坛上的委托记录、私聊了四五个人,花了整整两天,结果都是一样的:没有人能接下来,他们没有能铸造这种大型设备的工具。
她自己确实能造这个底座,制造的设备她都有。问题在于她现有的产线已经排满了:一部分在生产蒸汽机和冲床,一部分在生产其他蒸汽锤的主体结构,还有一部分在维修和改装那几艘缴获的舰船。任何一条线都抽不出来。如果非得自己造,按现有排期得排到一个月以后。张三没什么办法,只能在等待中继续推进那些不需要大型设备的工作,一边在现实中将各种相关的专业资料——冶金手册、机械加工工艺、热处理的温度曲线,物理学理论一页一页地“刻入”自己的意识深处,一边继续在空岛世界中按部就班地发展着工业基础。
而在武器市场这边,铁质冷兵器的价格在这段时间里已经降下来了很多。矿洞争夺带来的铁矿供应稳定之后,各公会和一些NPC铁匠铺都在加大产量,现在基本上每个上线的玩家都能做到人手一把铁质武器——不再像开服那阵子,连把像样的菜刀都要抢着买。不少有商业头脑的玩家开始从NPC手中批量收购制式武器,然后倒卖给其他玩家,赚取中间的差价,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市场。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张三的武器生意重心已经悄然转移了。她现在的主打产品有两样:一支被命名为“BI-1型手枪”的短管火绳枪,以及“磨刀石1型防御手榴弹”。价格定得不高——就算是那种整天在云层里撒网捞资源、没什么战斗力的普通散人玩家,肝上几天也能买得起一支。BI-1手枪发射16毫米口径的铅制弹丸,有效射程大约三十米——超过这个距离子弹就开始飘忽不定,鬼知道会飞到哪去。枪身结构极其简单:一根锻铁枪管固定在一截本地杂木削成的握把上,击发机构是一个用铁片拗成的蛇杆加一个药池,火绳是浸过硝酸钾溶液的麻绳。整支枪看起来有些简陋,但它确实能打响,而且是标准化生产的。
张三售卖这款武器的初衷,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要让空岛世界每个有两条腿的智慧生物都买上一把我产的枪。只要人人有枪,那枪就永远不够。”只有乱起来,她这个藏在幕后的军火商才能获取更大的利益。她不介意普通玩家用她卖出去的枪互相打——打得越热闹,她的订单就越多,虽然说现在产能还不足以支撑她这个理想。
生产BI-1手枪的产线就是原本那条用来生产粗制滥造短步枪的旧产线。经过一次扩容,增加了几台设备。
生产效率比之前高了不少。对于张三来说,生产BI-1型手枪付出的成本是极低的:铁矿石是寄生体在矿洞世界里一镐一镐挖出来的,炼铁用的煤炭也是她的寄生体和分身采的,锻打、钻孔、铰孔、组装、质检——所有环节都是寄生体和分身完成的。整条产线,除了用来制造握把的木材需要在本地NPC那里购买,其他环节完全是自给自足、零成本运转。而张三和她的寄生体、分身们作为格式塔生物,完全不需要考虑经济系统的平衡——除了必要的粮食之外没有工资要发,没有利润要追求,没有账期要等,所有的产出都直接服务于同一个意识的扩张需求。这种模式很无聊,但是也很高效。这种效率上的碾压级优势,让张三获得了远超其他任何势力——无论是玩家公会,还是本地NPC工坊——的成本优势。
目前,这条BI-1手枪的生产线每天都能产出十几支手枪。生产枪的速度甚至比生产足量火药的速度还要快(因为有库存的枪管毛坯),火药的球磨和颗粒化流程卡住了整个链条的瓶颈。张三一般是把50支枪打包成一个批次,通过555制药公司这个壳批量上架到交易市场。就目前的市场格局来看,BI-1型手枪是空岛世界中第一款由玩家独立设计、独立生产并且在公开市场上批量流通的制式火器,说得上是一个小小的里程碑。
空岛世界的绝大部分玩家目前还处于冷兵器时代——虽然火器的种类和数量已经因为玩家与NPC开展火器贸易的原因在逐渐增加,但价格依然居高不下,一支勉强能用的旧式火铳也要花掉普通玩家好几天的收入。而张三这款售价低廉的BI-1手枪一上线,直接击穿了市场心理价位。第一批次刚上架几分钟就被抢购一空,第二批次也是同样的光景。论坛上甚至有玩家专门发帖感谢“555制药公司”,说让他们这些穷散人也能在游戏前期就玩上枪了。
当然,张三卖出火铳时她会附赠少量的子弹,当这第一批子弹打完,玩家要么花更多钱从她这里买,要么就去市场上找其他玩家自制的黑火药和弹丸。她并没有强制玩家必须从她这里买弹药,她的弹药产能有限,目前连自用都不太够,根本没法支撑大规模弹药外销;至于其他火药品质?张三自己生产的标准黑火药燃速较为稳定、残渣少,确实比市面上那些手工搓出来的杂牌药要好用很多——但那些杂牌药也不是不能用,无非是多清理几次火门、打几枪就哑火一次的问题罢了。
而说到弹药原材料,现在的空岛世界获取黑火药已经比之前简单太多了。这还得归功于某两个区域的玩家群体——他们在各自降临的空岛中发现了一种可以高效生产硝酸钾和硫磺的奇特植物。这两种植物的发现直接导致了大宗原料价格的断崖式下跌,也让自制火药的普及率直线上升。也因此,目前玩家之间最流行的远程武器已经不再是弩或投石索,而是各种土质爆炸物——装填黑铁砂的陶罐、铁皮手雷、简易的定向雷。虽然还做不到人手一个,但这玩意已经在玩家间的冲突中开始大规模运用了——效率和威力都远超冷兵器,性价比拉满了属于是。
就在张三还在一号交易站忙着铺设岸防工事、同时筹备下一批BI-1手枪出货的时候,距离她极为遥远的另一片空域——李星光所在的哈勒格德寒区——也在发生着一些同样重要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