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作者对风帆时代的海战实在不怎么了解,所以可能有些错误。
噩耗传来时,达斯科夫第四军团的浮空舰队正从一座村庄级空岛上空掠过。云海在空岛边缘缓慢翻涌,灰白色的雾气被舰船航行时带起的气流搅碎,又在船尾重新聚拢。下方那座小空岛的田野里,几个裹着破旧外套的农夫抬起头,望着黑压压的舰队从头顶缓缓移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已经习惯了战火在头顶来来去去。
第四军团旗舰“板甲号”的指挥室内,莫托克·日科托夫将军独自坐在战略地图前。魔法灯明亮的光芒驱散了舱室内的昏暗,将桌面上摊开的草纸地图照得纤毫毕现——计划线、空岛坐标、兵力标注、补给线箭头,密匝匝地铺满了整张桌面。但那灯光却驱不散他脸上的愁容。他已经30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眼窝深陷,胡茬从下颌冒出一片灰白,军服的领口被他扯松了一些,露出里面略显褶皱的衬衣。
最新的一条坏消息是在清晨时分传来的,像一把钝刀撕碎了整个早晨的宁静——洛尔维斯基市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围城之后,于昨晚彻底陷落了。第六军团和新编第八军团在溃退中被打散,建制残破,已基本失去作战能力。溃兵的报告还冒着墨水的新鲜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图上那个已经被红笔圈起的城市坐标上。
洛尔维斯基市陷落之后,莫兰的民族军已经对贝亚耶夫堡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从西、北、东三个方向压迫过来,像一张正在缓慢收紧的渔网。而他率领的第四军团,就是贝亚耶夫堡一带最后成建制的反击力量了。如果第四军团也垮了,整个达斯科夫侯爵领的西部防线将彻底崩溃。
“报告将军!”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一名士兵快步走进来,靴子踩在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相对我舰队东北方发现舰影,疑似敌侦察舰!”
莫托克·日科托夫抬起眼皮,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座椅上站起身。他走到衣帽架旁取下自己的指挥佩剑挂好,然后推开门来到外面的露天甲板上。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高空特有的干冷和一丝淡淡的硝烟味。他接过副官递来的黄铜望远镜,拉到最长,对准了东北方的空域。
在望远镜的圆形视野中,遥远的云层边缘确实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黑色舰影——很小,像一颗浮在白色海面上的芝麻,正在缓慢移动。从轮廓来看……看不清是什么型号。
莫托克放下望远镜,冷声下令:“传我命令——‘云间’号护航舰、‘灿恩’号护航舰、‘齐射’号护航舰、‘千科’号打击舰,立刻脱离编队,追击不明舰影。其余各舰保持航向,随时准备支援。”
副官迅速在夹板上记下命令,然后转身爬上了桅杆旁的纵桁平台,找到正在那里值守的通讯员。两人简短地核对了一遍命令内容后,通讯员拿起一面信号旗,又拉动了桅杆上的信号灯拉杆——经过编码的灯光信号开始以固定的频率闪烁,一明一灭,在清晨灰白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远处的“云间”号、“灿恩”号、“齐射”号和“千科”号上,各自的通讯员在完成了对灯语信号的解码后,立刻将命令传达给了舰长。几艘快船几乎同时开始加速,船头开始偏转,风帆调整方向,四艘舰船如同发现了潜艇的驱逐舰般脱离主力编队,向着那艘不明侦察舰的方向加速追去。
随着追击距离不断拉近,那艘侦察舰的轮廓在望远镜中越来越大。四艘追击舰呈包围态势,两艘从左翼包抄,两艘从右翼绕前,试图切断对方的退路。然而那艘侦察舰显然也发现了追兵——它的船头开始迅速调转,帆布被风灌得鼓胀,整艘船像被惊动的海鸟一样加速逃离。它的加速性能出乎意料地好,速度很快就超过了追击舰队中最快的“云间”号。四艘追击舰追了大约一刻钟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侦察舰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了云海的深处。
“全舰队,做好战斗准备。所有火炮装填待发。”莫托克·日科托夫在收到了四艘追击舰发回的确认灯语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懊恼,只是平静地下达了第二道命令,这种情况他已经遭遇过很多次了。
旗舰“板甲号”的甲板上立刻活了起来。水手们从舱口鱼贯而出,一桶桶黑火药和码放整齐的炮弹从弹药库中被搬运到各层炮甲板。炮长们检查着火炮的待发状态,用通条清理炮膛,将火药和弹丸依次装入,然后垫好楔块、调整仰角。一门门火炮的青铜炮身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在狭窄的炮甲板中依次排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很快,其他舰船也通过灯光信号接收到了旗舰的命令,纷纷开始进行战前准备。整个第四军团的舰队像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在清晨的云海上缓缓舒展着筋骨。
两个小时后。
“报告!”桅杆瞭望台上的观察手猛地拉响了传声筒的铃绳,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尖,“正北方向发现大量敌舰影!推测为敌主力舰队,数量不明!”
莫托克快步走上前甲板,再次举起望远镜。北方的天际线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视野中缓慢变大——至少有几十艘以上的船,大小不一,阵型松散,但数量显然超过了第四军团的现有兵力。他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洛尔维斯基刚陷落就准备向这边进军……看来他们是想趁胜追击。传令全舰队,列战斗阵型,准备接敌。”
几分钟后,瞭望手再次报告:“将军,敌舰队正在分兵!从相对我舰队正北、东北、西北三个方向逼近——他们想要包围我们!”
莫托克的副官脸色一白,但莫托克本人却在此时微微放松了眉头。他仔细盯着地图上三个方向的红点,迅速做出了判断:“看来洛尔维斯基的胜利让他们飘了。给‘金剑’号发信号——打击舰队上升至高度4200,主力舰队保持进攻阵型,全速向正北方前进,优先攻击敌正北方向舰群。”
他看得很清楚:这支莫兰联合审判军舰队在分兵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可能是因为他们之前轻松击败了达斯科夫的新编第八军团——一群刚征召不久、训练不足的杂牌兵——所以对眼前这支第四军团的战斗力产生了严重的误判。他们以为第四军团和新编第八军团一样,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于是决定大胆分兵,试图从三个方向包围吞掉整个舰队。
但第四军团不是新编第八军团。
因为分兵,这三路敌军中每一路的兵力都弱于第四军团的主力。莫托克的决定很明确:利用局部兵力优势,将这三支被拆分的舰队一个一个地吃掉,不给它们重新汇合的机会。
第四军团舰队第一个锁定的是正北方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敌打击舰队。打击舰在舰队战中的主要战术是从敌舰队上方使用火炮或爆炸物,自上而下地轰击甲板,但这一支敌打击舰队此时竟然还没有完全从主舰队中脱离,阵型混乱,和主舰队混在一起——这是绝佳的战机。
双方距离缩短到六百米时,最先开火的是第四军团“蓝冰”号巡洋舰舰艏的六门十二磅炮。炮口喷出大团灰白色的硝烟,炮身猛地向后一顿,沉重的后坐力让船身都微微顿了一下。在这个距离上,早期滑膛炮的命中率并不高——六发炮弹有4发都不知道飞哪去了,只有两发命中了一艘敌舰的船艏,削掉了一截护栏和一面旗帜以及杀死了一个倒霉的船员。
“蓝冰”号在完成首轮齐射后开始转向,将侧舷那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敌人舰队的方向。紧随其后,后方的“钉锤”号巡洋舰舰艏的四门十二磅炮也依次开火,随后同样开始转向。
莫兰联合审判军舰队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轻敌大意的情绪麻痹了他们的船员——他们显然没料到第四军团在面对数量优势时还敢主动发起进攻。直到第四军团的各舰已经完成了转向、在云海上拉出了一条漂亮而致命的战列线之后,他们才开始有些慌乱地进行编队,试图也拉出战列线对抗。
但为时已晚。第四军团的战舰已经趁机完成了两轮火力输出。炮弹呼啸着划过晨雾,砸进民族军的舰群里,木屑横飞,帆布撕裂,惨叫声和船板碎裂的声音混成一片。尤其是当第四军团的旗舰“板甲号”——一艘装备了三十六门二十磅炮的重型战列舰——以及“月轮”号、“攻击”号等其他战列舰加入炮击后,这支莫兰联合审判军舰队的处境更是急转直下,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在这场战斗中第一艘沉没的战舰,是莫兰联合审判军的“威严”号巡洋舰。这艘船被装备在“板甲号”船体中轴上的一门大型火属性魔法武器直接命中,一道赤红色的火焰柱从炮口喷出,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精准地砸在了“威严”号的船体上。火焰瞬间吞没了后甲板,引燃了风帆和堆积的索具,火势蔓延极快,几分钟后就烧到了弹药库。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橘红色的火球从船体内部膨胀开来,将残余的船壳和桅杆撕成碎片——整艘船在浓烟和烈焰中拖着残躯倾斜着坠向下方的云层,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海深处。
在这个时代,战列舰的火力压制力是无需质疑的。“板甲号”上那三十六门二十磅炮可以在正常交战距离上轻松击穿常规护航舰和巡洋舰的木板船壳,一炮就能在敌人的船舷上开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而在上方,第四军团的打击舰队也在利用高度优势,用火炮和投掷式爆炸物对着下方的敌舰疯狂倾泻着火力,炸得甲板上血肉横飞。
这支民族军舰队很快就被打散了。旗舰和幸存的几艘船开始调头溃逃,其他的船也纷纷转舵,阵型彻底崩溃。
但莫托克·日科托夫没有下令追击。他果断命令舰队调整航向,全速冲向东面另一支正在犹疑不前的民族军舰队——那支舰队看到正面战场的旗舰已经开始逃窜,第一反应是准备撤退,但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向,就被第四军团主力咬住了尾巴。在追击中,第三支民族军舰队的指挥官见势不妙,只能下令各舰分头突围,各自逃命。
远方最后一支民族军舰队在勉强重新汇合了旗舰之后,终于放弃了战斗的念头,选择直接向北方撤退。在舰船大量损失的情况下,他们已经没有能力继续与第四军团对抗了。
虽然这场遭遇战是第四军团取得了战术上的胜利,但站在战略全局的角度看,达斯科夫侯爵领依然处于劣势。洛尔维斯基丢了,第六、第八军团溃散了,民族军的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从西方调来。阴云并没有散去,反而正在不断扩大,缓缓地向南笼罩着更多的空域。
…………
两天后,哈勒格德寒区,李星光所在的共享家园这边。
距离共享家园占领“乌舍”空岛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事情的发展比李星光预料的还要顺利——他们几乎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平稳地接手了这座空岛上的村庄以及村庄中的一切事务。村民们在最初的警惕和观察之后,发现这些自称“起义军”的外来者并没有像地主老爷说的那样烧杀抢掠,反而开始分发粮食和修补房屋,态度也就渐渐从敌视转向了观望和试探。
接手村庄后,李星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整座空岛的情况进行了一次全面彻底的统计。他让几个有耐心、做事细致的玩家带着NPC村子里识字的年轻人,分成几组挨家挨户地走访登记——人口数量、年龄结构、性别比例、农业种植面积和亩产、经济来源和负债情况、现有的工业设施(其实主要就是那间铁匠铺和一座水磨坊)、粮食储备的余量、文盲率以及最关键的贫困率。
数据汇总到他桌上时,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全村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家庭都背着不同程度的高利贷,粮食储备撑不过一个月,一半以上的儿童有明显营养不良的特征。但这份糟糕的数据同时也让他看到了希望:最起码,他们有了一处真正可以扎根的地方。
而在这些统计中发现的一个惊喜是:这座村庄里竟然有一间仍在运转的铁匠铺。铁匠铺原本是地主格乌瑟奇·秋古列的产业,因为铁匠属于“有用的人”,所以铁匠一家——老铁匠库和他的两个学徒——并没有被征兵官抓走充军,得以留在了村里。在地主家的财产被李星光没收充公之后,这间铁匠铺自然也就归到了共享家园公会的名下。
而李星光在占领乌舍村的第二个举措就是:“土地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