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
十月的第一场雪落下时,赫尔曼·韦斯特曼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白桦树的枝丫被积雪压弯。
他的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在指间转了很多圈,烟丝从两端簌簌地掉下来,落在窗台上,像一小堆细碎的土。
有人敲门。
“进来。”
秘书叶卡捷琳娜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她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熬夜后的苍白,而是那种长时间处在压力下、睡眠充足也无法消除的灰暗。她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动作很轻,但那摞纸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显得有些沉重。
“院长,这是近三个月的失踪人员名单。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整理好了。”
韦斯特曼转过身,看着那摞文件夹。牛皮纸封面,右上角贴着红色标签,标签上印着编号和日期。最上面一本的标签写着:七月。他伸手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地列着名字、职位、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地点、以及——失踪方式。
“多少人?”
“到目前为止,确认失踪的三十二人。还有十一人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大概率也已经……”叶卡捷琳娜没有说完。
韦斯特曼点点头,开始翻看那些表格。
伊戈尔·彼得罗维奇·扎伊采夫,男,三十九岁,应用物理实验室高级研究员。七月三日,在从实验室返回住所途中失踪。失踪地点:列宁格勒大街与特维尔大街交叉口附近。目击者:无。现场痕迹:无。
斯维特兰娜·阿列克谢耶芙娜·莫罗佐娃,女,四十一岁,能量转换理论组组长。七月十一日,在住所失踪。失踪地点:自家公寓。门窗完好,无侵入痕迹,个人物品无缺失。
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科洛廖夫,男,五十二岁,理论物理研究所副所长。七月二十三日,在从莫斯科前往列宁格勒的火车上失踪。同行人员:无。包厢门从内部锁闭,打开后无人。
韦斯特曼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七月、八月、九月。三十二个人,三十二种失踪方式。有些人在街上走着走着就不见了,有些人在家里凭空消失,有些人在出差的路上、在火车上、在旅馆里、甚至在赫尔墨斯院内部的走廊上——最后一个案例,是九月十七日,一名研究员在从主楼去食堂的路上失踪。那段路只有不到两百米,沿途有七处监控,但所有监控画面在同一时刻出现了两秒的雪花,然后人就不见了。
韦斯特曼合上文件夹,走到桌前坐下,将那些没点着的烟丢进烟灰缸。
“开会的人到了吗?”
“都在二号会议室。”叶卡捷琳娜说,“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代表已经到了,军事技术局的代表也在。还有——德国问题专家组的几位。”
“德国问题专家组?”韦斯特曼挑了挑眉,“谁请的?”
“是安德烈·伊万诺维奇副院长的意见。”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低了一些,“他认为目前的证据指向德国,需要专家组的分析来支持这个结论。”
韦斯特曼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整了整领带。
“走吧。”
二号会议室在赫尔墨斯院主楼的二层,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房间,一端是主席台,另一端是一整面落地窗。
窗外的雪还在下,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块快要掉下来的天花板。会议桌两侧坐了大约二十个人,穿着各不相同——有军装,有便装,有几个穿着内务人民委员会深蓝色制服的,还有几个穿着旧西装、戴着厚眼镜、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大学图书馆里临时拽出来的学者……
韦斯特曼走上主席台,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种奇特的穿透力,“今天请大家来,只有一个议题。过去三个月,我们有三十二名研究人员失踪。这不是意外,不是巧合,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这是一起有组织、有计划、有目的的行动!而我们需要搞清楚——谁做的,为什么做,以及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将那摞文件夹打开,翻开第一页,然后转向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莫斯科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图钉标记了每一个失踪地点,那些红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有些集中在赫尔墨斯院附近,有些散落在更远的区域。
“请大家看这些地点。”韦斯特曼指着地图,“表面上看,它们很分散,没有明显的规律。但如果把时间轴加上,你会发现——这些失踪是沿着一条线发生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连接那些红点,“从七月到九月,失踪地点从东向西、从市中心向边缘移动。这不是随机的,这是一条撤退路线。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一个一个地把我们的研究人员‘取走’,然后沿着这条路线向西转移。”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会议桌旁的那些人。
“向西。各位,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代表——一个四十多岁的、脸上有道旧疤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韦斯特曼。
“韦斯特曼同志,你的分析我同意。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性?”
“请说。”
“内鬼。”那个男人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三十二个人,在三个月内,在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方式失踪。这需要非常详细的情报——每个人的住址、作息时间、行动路线、甚至他们什么时候独自一人、什么时候身边有人。没有内部人员的配合,不可能做到。”
韦斯特曼沉默了一下。“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目前的证据——”
“目前的证据指向什么?”男人打断他,“你刚才说‘向西转移’。但‘向西’可以是德国,也可以是波兰,也可以是波罗的海国家。甚至可以是——我们自己的人,在演戏……”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紧绷。
韦斯特曼看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谁都没有退缩。
“代表同志,”韦斯特曼最终说,声音依旧平静,“如果你有证据表明赫尔墨斯院内部存在叛徒,请拿出来。如果没有,请不要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指控我的同事。”
“我没有指控。”男人说,“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排除任何可能性。”
“我从不排除任何可能性。”韦斯特曼说,“但我也从不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猜测上。”
他转向墙上的地图,继续说:“关于失踪人员的去向,我们有一套监控系统——不是普通的监控,而是基于魔力波动感应的追踪装置。它可以记录特定魔力特征的人员在一定范围内的移动轨迹。”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地图旁边的一块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画面。灰白色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人的轮廓和动作。
第一段画面:列宁格勒大街与特维尔大街交叉口。
时间是夜晚,路灯的光晕在画面中形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斑。一个男人——伊戈尔·扎伊采夫——从画面的右侧走进来,步伐很快,低着头,像是赶着回家。他走到交叉口中央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左侧驶入画面,停在他身边。车门打开,两个穿着深色大衣的人下车,一左一右架住扎伊采夫,将他塞进车里。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然后轿车开走,消失在画面的左侧。
“这看起来像是一次标准的绑架行动。”韦斯特曼说,“速度快,配合默契,目标明确。”
第二段画面:一栋普通居民楼的走廊。
时间也是夜晚,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斯维特兰娜·莫罗佐娃出现在画面中,手里提着包,正在开自家的门。她身后的楼梯间里,两个黑影无声无息地走出来。莫罗佐娃打开门的瞬间,其中一个人伸手抵住门,另一个人从背后捂住她的嘴。三个人进入房间,门关上。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那两个黑影走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大箱子。莫罗佐娃没有出来。
“注意他们的动作。”韦斯特曼指着画面,“他们知道她住在哪一层、哪一户……知道她几点回家……知道她没有和别人同住……这些信息,不可能从公开渠道获得!”
第三段画面: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画面中的时间戳显示是下午。德米特里·科洛廖夫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向他的包厢。他身后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灰色大衣、戴着帽子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着。科洛廖夫进入包厢,那个男人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向前。几秒后,那个男人折返回来,推开包厢的门——门没有锁——走了进去。然后,画面出现了一秒的雪花。雪花消失后,包厢的门关着,那个男人不见了,科洛廖夫也不见了。
“注意画面的中断。”韦斯特曼说,“不是设备故障,是某种干扰。我们的技术人员分析过,这种干扰的模式和已知的任何电子干扰手段都不匹配。它更像是一种——怎么说呢——‘魔力场’的短暂爆发。”
会议室里又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坐在会议桌远端的一个老人——赫尔墨斯院的元老之一,已经退休但被请回来做顾问的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别洛夫——清了清嗓子。
“韦斯特曼同志,”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思路清晰,“你刚才说这些绑架者的手法非常‘政府做派’。你指的是哪种政府?”
韦斯特曼看着他。“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您认为呢?”
“我认为,”老人慢慢地说,“这些人的动作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但他们的目标不是刺杀,不是破坏,而是‘取人’。取走我们的研究人员,而且是活捉……这意味着,有人需要这些人的知识、技能、或者——研究成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在目前的国际形势下,哪个国家最需要这些?哪个国家有能力在莫斯科——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进行这样一场大规模的、持续数月的绑架行动?哪个国家的特工训练体系能够做到如此干净利落?”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德国……”军事技术局的代表说,声音低沉,“最近半年,我们在边境上监测到至少十一次异常的能量波动。所有的波动都来自德国方向。而且——我们的情报人员报告说,德国境内有一个代号‘奥丁之眼’的秘密项目,项目的内容不明,但据说是由希特勒亲自批准、希姆莱直接负责。”
“‘奥丁之眼’。”韦斯特曼重复了一遍,“有更多信息吗?”
“很少。”军事技术局的代表摇头,“项目的保密级别极高,参与人员极少,而且所有的文件和通讯都经过加密处理。”
韦斯特曼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白桦树的枝条已经被积雪压得弯到了地面,像是在鞠躬。
“德国。”他最终说,“如果真的是德国——那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偷走我们的人,他们的目的可能是我们所掌握的技术。”
“技术?”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代表问。
韦斯特曼转过身,看着他。
“神秘学稳定技术。”他说,“或者更准确地说——将神秘学‘武器化’的技术。我们在过去五年里一直在研究这个,德国人显然不想等我们慢慢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各位,”韦斯特曼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不管是谁做的,我们现在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加强内部安保,防止更多的人失踪。第二,找到那些已经失踪的人——如果他们还在的话。我会向上面申请更多的资源,同时启动赫尔墨斯院内部的紧急预案。”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
“散会。”
人们开始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低声交谈着走向门口。韦斯特曼站在主席台上,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会议室渐渐空了。
最后离开的是别洛夫老人。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韦斯特曼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韦斯特曼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大雪。
他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没有刻意去注意——在会议桌的最远端,靠墙的位置,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一直坐在那里。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面容普通得像是从人群里随便挑出来的,存在感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他在整个会议过程中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似乎没有呼吸。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后,那个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和韦斯特曼并肩站着。
“韦斯特曼同志,”那个人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对了一部分,也说错了一部分。”
韦斯特曼没有转头。“爱德华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都在。”诗人爱德华说,淡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的大雪,“你们开会的时候,我坐在旁听席。我不容易被注意到……”
“你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你想让他们听到的。”爱德华说,“德国、‘奥丁之眼’、武器化。这些都是真的。但不是全部真相。”
韦斯特曼终于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爱德华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韦斯特曼。纸上是一幅手绘的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一张标注了能量节点和空间裂隙的、神秘学意义上的“世界地图”。
“看这里。”爱德华指着地图上欧洲中部的一个点,“德国。这里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涡旋,在过去三个月里急剧增强。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在刻意驱动。你说那是‘奥丁之眼’,没错。但它不只是德国的项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向另一个点。
“这里。波兰边境。最近一个月,这个区域的空间稳定性急剧下降。不是实验导致的,是——有人在测试什么东西。大规模的、持续性的测试。”
他又指向第三个点。
“这里。法国。巴黎事件之后,表面上看已经平息了,但地下的能量流动从未停止过。有人在暗中观察、记录、分析。”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指向第四个点。
“这里。英国。格林威治。研究那个神秘学的,可有不少人。”
韦斯特曼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有一个全球性的——”
“我说的是,”爱德华打断他,“如今世界如此混乱,有些人看到了机会。战争不是偶然,亚空间实验不是偶然,那些失踪的研究人员不是偶然。有人在推动这一切,目的是——”
他停住了。
窗外,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起初很远,像是雷声,但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大到整栋楼的窗户都在震动。
“那是什么?”韦斯特曼快步走到窗边。
爱德华没有动。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
雪还在下。但在灰色的云层之下,在低垂的天幕之上,有一个黑色的、细长的影子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那影子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人的眼睛几乎无法追踪——前一秒还在东边,下一秒已经到了头顶。
“这是——”韦斯特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不是普通的飞机。它没有螺旋桨,没有机翼——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机翼。它的表面是银灰色的,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几乎隐形,只有发动机尾部喷出的蓝色火焰暴露了它的位置。它的速度至少是任何已知飞机的好几倍,飞过时产生的音爆震碎了会议室的几块玻璃。
然后,它投下了炸弹。
那颗炸弹从飞机腹部脱落时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下降的过程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遮住了半边天空。它的表面布满了某种发光的纹路——不是油漆,不是反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橙红色的、像熔岩一样的光。
整栋建筑的外墙亮起了一层淡蓝色的光幕————
那是赫尔墨斯院的能量护盾系统,可以在短时间内抵挡一定程度的物理和能量攻击。
那颗炸弹撞上了光幕。
没有声音。
不——有声音,但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人的耳朵无法承受。韦斯特曼只觉得耳膜一阵剧痛,然后世界就安静了。他看到窗外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到一切都消失了——会议室,桌子,椅子,窗框,雪,天空——只有光。
那光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它开始消退。
韦斯特曼的眼睛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聚焦,他看到窗外——护盾还在。
那层淡蓝色的光幕变得暗淡了很多,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但它还在。炸弹的冲击波被护盾挡住了,但爆炸产生的热浪还是透过护盾传了进来,会议室的温度瞬间上升了十几度。
雪停了。
不是停了,是蒸发了。护盾上方几十米范围内的雪全部被高温汽化,露出下面黑色的地面和焦枯的草木。
“这……”韦斯特曼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什么武器?”
爱德华站在窗边,淡金色的眼眸看着天空中那道逐渐消散的烟痕。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种韦斯特曼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确认。
“这就是‘奥丁之眼’的成果。”爱德华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的第一个‘产品’:能量压缩弹头。利用不稳定的神秘能裂隙作为能源,在压缩到临界点后释放。威力相当于——”
他没有说完。
韦斯特曼知道他想说什么。相当于一颗小型核弹。不,比核弹更可怕——它不是在“爆炸”,而是在“撕裂”。
“他们做到了。”韦斯特曼喃喃道。
“是啊,他们做到了。”爱德华重复。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叶卡捷琳娜冲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院长!城市上空多处出现不明飞行物!防空部队正在拦截,但——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我们的飞机追不上!”
“有多少?”
“至少二十架!”
韦斯特曼闭上眼睛。
二十架。德国人不是在测试,不是在警告——是在展示。
展示他们拥有了这种武器,展示他们可以随时对任何目标发动攻击,展示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通知政府。”他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平静,“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疏散非必要人员。将核心研究成果转移到地下掩体。”
“是!”
叶卡捷琳娜跑了出去。
韦斯特曼转向爱德华。诗人已经不在窗边了。他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那张手绘的地图,正在把它折叠起来。
“你要走?”韦斯特曼问。
“嗯。”爱德华将折好的地图放进口袋,“这里暂时安全。你们的护盾挡住了第一波攻击,德国人不会在短时间内发动第二波——他们只是想告诉你们,他们能做到。”
“你要去哪里?”
爱德华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看着他。
“找个帮手。”他说,“那个老东西应该已经在准备逃跑了。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了。在这之前,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
“什么样的人?”
爱德华没有回答。他走向门口,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门边时,他停下,侧过头。
“大概,需要一个非常可靠的人吧?”
他走了出去,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韦斯特曼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又有几架银灰色的飞机掠过。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防空火炮根本来不及瞄准,但它们没有投弹,只是飞过,像是在巡视,像是在炫耀,像是在说——
“我们在这里。我们能做到。你们能怎样?”
韦斯特曼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支没点燃的烟,他把它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折断,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