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盘旋着向下,每一层的转角都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党卫军士兵,他们的脸埋在钢盔的阴影里,只有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警觉的光芒。这些士兵不知道自己在守卫什么——他们只知道,元首在这下面,元首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脚步声从更深处传来。
一个穿灰绿色军装的军官走下最后一段楼梯,在厚重的钢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敲门。
铁门发出沉闷的、如同敲击棺材盖的声音。
“进来。”
门从里面打开,军官走进房间,在门口立正,靴跟撞击水泥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的元首。”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水泥墙面,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吊灯从天花板垂下,发出惨白的光。墙角立着一个巨大的地球仪,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军事符号,红色的是德军,蓝色的是敌人。
阿道夫·希特勒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没有穿军装,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深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眉毛。他的眼睛盯着桌上的地图,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在阅读地图——那光太亮、太聚焦、太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在凝视。
“我的元首,”军官说,“波兰边境的部队已经完成集结。只等您的命令。”
希特勒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地方停了一下——那里是维斯特普拉特半岛,但泽自由港附近的一个小小的半岛。“摩拉维亚。”
“我的元首?”
“摩拉维亚。”希特勒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还有西里西亚。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已经在我们的保护下了,西里西亚——那个工业心脏——不能留给波兰人。我们需要它。需要它的煤,需要它的钢铁,需要它的铁路。”
他的手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但泽一直延伸到华沙。
“东方是面包篮。乌克兰的小麦,高加索的石油……只有征服东方,德意志才有未来!”
军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等着那个他等待已久的词。
终于,希特勒抬起了头。
那双眼不再是阿道夫·希特勒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暗红色的光在涌动,像是被压在冰层下的火焰,又像是某种饥饿的、永远无法满足的贪欲在燃烧。
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睛——正常人的眼睛不会同时拥有如此多的贪婪、如此多的渴望、如此多的对一个“更广阔世界”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那是恶魔的眼睛。
“开始八。”希特勒说。
军官立正,敬礼。转身走了出去,铁门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
希特勒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地球仪前,伸手转动它。欧洲在掌心下旋转,然后是亚洲,然后是大洋洲,然后是美洲,然后是大西洋。他停下手,手指按在英吉利海峡的位置上。
“英国。”他低声说,“法国。然后是苏联。然后是——”他的手指划过整个地图,像是要把它撕碎。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地球仪转动的轻微摩擦声。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他主动停的——是他的身体僵住了。
有什么东西。
在后面。
他猛地侧身,一道寒光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钉在对面的水泥墙上。
那是一根银色的长钉,尾部还在颤动,金属表面反射着吊灯的惨白光晕……
“什么人?!”
希特勒转过身,面对着房间最深处的角落。那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吊灯照不到的阴影,浓得像凝固的墨水。
但阴影里有一个人。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像闲庭信步,像踏雪无痕。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领口竖起,遮住了下巴。头发是深色的,眼睛是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不是愤怒,而是那种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近乎非人的平静。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短刀。
刀身不长,大约一臂长,刀身微微弯曲,像一轮残月。刀上没有反光,因为它自己就在发光——蓝色的火焰从刀身内部向外渗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烧穿了金属,烧穿了空气,烧穿了这间地下室里所有属于“现实”的表象。
维克多·赫尔曼。
希特勒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贪婪的光芒暂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人对猎物的审视,或者猎物对猎人的审视。
“圣殿的人。”希特勒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维克多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蓝色的火焰在他周身流转,像是穿了一件无形的铠甲。
“巴尔。”希特勒又说,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傲慢之巴尔。你居然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一个人类——一个低贱的、血肉之躯的人类。”
“闭嘴吧。”维克多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刀身上的蓝色火焰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猛地腾起,将整把刀吞没在蓝焰之中。
“你被关在那么小的笼子里,还这么狂妄。”希特勒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维克多。
他的手心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不断旋转的、像是微型漩涡一样的东西——不是魔力,不是神秘学意义上的任何已知力量,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从深处直接汲取的、纯粹的能量。
“你以为你能杀我?”
他的话音未落,维克多动了。
——是瞬移。
他在零点一秒内跨越了五米的距离,出现在希特勒面前,蓝色的火焰短刀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劈而下。这一刀没有轨迹,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只有蓝色。
希特勒的手掌迎上了刀锋。那暗红色的漩涡与蓝色的火焰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像金属撕裂的啸叫!
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扭曲、撕裂,墙上的地球仪掉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到角落。
“——!”
希特勒后退了一步。他的掌心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滴在水泥地上。但他没有痛呼,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血,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认真的神色。他松开手——不是放弃,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从桌上捡起一把枪——一把瓦尔特PPK,枪管很短,但威力足够。他瞄准维克多,扣动扳机。
砰。
维克多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
子弹在离他胸口不到一臂的地方停住了——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住了,悬在空中,像一颗被时光冻结的果实。蓝色的火焰从刀身上蔓延过来,舔舐着那弹头,铜壳在高温下变软、融化、滴落,铅芯化成一团银白色的液体,悬浮在空中。
【物理攻击?】巴尔的声音从维克多体内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对自己的同类有什么误解?】
希特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又开了几枪,每一颗子弹都在维克多面前停住、融化、坠落。
——但维克多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出现在希特勒身侧,一刀斩向他的脖颈。
这一刀太快了。
快到即使是被恶魔附身的躯体也无法完全避开!刀刃擦过希特勒的锁骨,划开羊毛衫和衬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刀身上的蓝色火焰已经烧到了整个前臂,像是要将他和刀熔为一体。
“你不会以为——就凭你这种程度——”
【闭嘴吧。】
不是维克多说的,也不是巴尔说的。
那声音来自维克多体内,却又像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低沉,慵懒,带着一种古老的、历经沧桑的傲慢。
【格莫瑞已经被我吃了。切茜娅——你以为你和那个贪吃的蠢货有什么区别?同样是只会寄生在弱者身上的蛆虫。】
“你——”
刀落下。
不是砍,不是劈,是穿透——刀锋穿过希特勒的喉咙,从另一侧穿出,蓝色的火焰从伤口处涌出,将周围的血肉瞬间碳化。
没有血——血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被蒸发了,只留下一股焦糊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希特勒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贪婪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像蜡烛的火焰被风吹灭一样,倏地消散。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但在他倒下的过程中,有一团东西从他的喉咙深处涌了出来——不是血,不是内脏,而是一团透明的、像水蒸气一样的东西。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在空中翻滚、扭曲、挣扎,然后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女性化的轮廓。
切茜娅。
色欲之恶魔。那一团如同从沸腾的水壶中喷出的蒸汽般不断翻滚的透明气团。那气团中隐约可见一张女人的脸——美丽、妖冶、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
【哈哈哈——】
那声音从气团中传出,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巴尔。你还是来了。你已经吞噬了格莫瑞……不,不止格莫瑞。你身上还有别的味道——嫉妒?愤怒?你吃了几个?】
【你不需要知道。】巴尔的声音平静,和维克多相处了这么久它多少也会了点这种冷漠十分的语气。
【你以为杀了这个人类就能阻止什么?】切茜娅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
“那就换一个杀。”维克多说。
【你以为——】
“ 闭嘴吧。”维克多又一次说。
他抬起手,蓝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火蛇,扑向那团透明的气团。切茜娅发出一声尖啸,气团剧烈地收缩、膨胀、再收缩,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挣扎,然后——噗的一声,消散了。
【分身。】巴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妈的,又是分身这种把戏。本体不知道藏在哪个老鼠洞里!”
维克多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希特勒——那个人还睁着眼睛,但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
“走了。”维克多转身,走向门口。
【不留下来确认?】巴尔问。
“没时间。而且——”维克多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钢门,门外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德国士兵的喊叫声,“死了。至少这个身体死了。至于恶魔——”
他推开门。
门外站着四名党卫军士兵,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维克多的手抬起,蓝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弧线,将四名士兵同时击飞。他们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更多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将巴尔的力量提升到最大限度,蓝色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吞没,像一颗拖着尾迹的流星,沿着楼梯向上冲去。
枪声、喊叫声、爆炸声在他身后响成一片。
他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一扇铁门半掩着,门外的天光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个灰白色的、不规则的光斑。
维克多冲了出去。
外面是夜晚。森林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远处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天幕上扫过。他猫着腰,在树影的掩护下向东南方向移动,步伐又快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身后,狼穴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他跑进森林深处,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停住,背靠着树干,大口地喘着气。手掌有些发抖——那不是生气或者发怒,是使用巴尔力量后必然的“反噬”。
“切茜娅的下一个分神。”维克多低声说。
【嗯。】
“会是谁?”
【不知道。】巴尔的声音也收起了平时的慵懒,【但肯定是个更难缠的。希特勒——这个身体里的恶魔只是分身,但她能寄生在那么重要的人物身上,说明本体的力量比格莫瑞强得多。】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透过橡树稀疏的枝丫,看着夜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扫过,在云层上投下短暂的光斑。
战争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停止。
它甚至不会因为一个恶魔的死而停止。
因为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它是一群人——无数群人——被恶魔稍微激发出贪婪、恐惧、欲望和仇恨就可以任意使唤的集合体。
除非——
“除非你能改变源头。”维克多低声说。
【什么?】巴尔问。
“没什么。”
维克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向森林更深处。狼穴的警报声还在响,但已经变得很远了,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
这片雪原静得像是世界尽头。
没有树,没有路,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只有白色的雪、灰色的天空、和偶尔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的、淡金色的、毫无温度的阳光。
雪很厚,踩上去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把脚拔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的头发是白色的,不是银色,是那种纯粹的、像雪一样的白色,披散在肩头,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眼睛也是浅色的——不是白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银白,瞳孔像是融化在虹膜里,看不清边界。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厚斗篷,斗篷的边缘沾满了雪,但她似乎一点也不冷。
她是原初魔女、欢愉魔女。
那个在魔女会里永远扮演着“戏外人”的存在。
走在后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扎成一条低马尾,垂在脑后。亚洲人的面孔五官轮廓分明,眼睛是深灰色的——不是普通的那种灰色,而是带着金属质感、像水银一样的灰。
风很大。从西边刮来的狂风卷起地面的积雪,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雾墙。
“好无聊啊~”原初魔女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有些模糊。
“克洛伊,你猜猜——从里面打开是生命,从外面打开是食物,到底是什么呢?”
克洛伊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走着,抬起左手,指尖凝聚出一层淡银色的光芒,那光芒向四周扩散,在她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风雪挡在外面。这是她用魔力制造的“静风域”,不算什么高深的魔法,但在这种环境下格外好用。
“答案你知道吗~”原初魔女回过头,眨了眨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克洛伊依旧没有回答。
“真是的。”原初魔女嘟了嘟嘴,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声音在风中飘散,“答案是——地球哦!”
克洛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早就知道答案。
原初魔女喜欢出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谜语,每个谜语都可以有无数种解释,而她给出的答案往往不是最“正确”的,而是最“有趣”的。
她顿了顿,银白色的眼眸望向远方的天际线——那里灰白色的天与灰白色的地连成一片,分不清边界。
风更大了。克洛伊的静风域在狂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承受某种压力。
“你不是知道吗?”原初魔女歪着头,“在你的那个未来里,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克洛伊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我才会许那样的愿望。”
回来改变一切。
“哈哈哈,”
原初魔女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不是赞赏,不是怜悯,更像是某种……共鸣。
“你知道吗,克洛伊。”
“什么?”
“你许愿的方式——和桑宁很像。”
克洛伊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她?”
“嗯哼~她也是那种——为了某种不是自己的东西,愿意付出一切的人,”原初魔女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你们这种人,最让人头疼了~因为你们不怕死,不怕疼又不怕失去——只怕做不到。所以你们总是把自己逼到绝路上,然后抱怨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你们~”
“我没有抱怨。”
克洛伊咬着嘴唇。
风更大了。
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横着飞,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打在静风域的屏障上,发出密密麻麻的、细碎的响声。
“暴风雪要来了。”克洛伊说,“快走吧。”
克洛伊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她的靴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但那些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像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原初魔女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不是嘲讽,而是那种长辈看着晚辈逞强时,既想戳穿又不忍心戳穿的、无奈的温柔。
“真是的。”她小声说,“小克洛伊,你总是这样。”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在你亲眼见到的未来里不是有救世主么——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暴风雪真的来了。
在几分钟之内,风从西风变成了旋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卷起地面的积雪,在空中形成一个个白色的漩涡。能见度从几百米降到了几米,降到几米——降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克洛伊的静风域在暴风雪的冲击下剧烈颤抖,银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快要撑不住了。
原初魔女停下脚步,抬起右手。
她甚至没有回头。
纯黑色的、带着深渊气息的半圆形薄壁从她掌心扩散开来,瞬间将两个人笼罩在内。
那薄壁只有不到一厘米厚,但它在狂风中纹丝不动——所有的雪花在接触到薄壁的瞬间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融化,不是蒸发,而是被吞噬,被那片纯粹的、属于深渊的黑暗吞没。
“嗯~活了太久,看了太多,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意外。”原初魔女的声音在风声和深渊薄壁的嗡鸣中显得有些飘渺,“但你的那个未来——我没看过……”
她回过头,银白色的眼眸看着克洛伊,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我想看看。看看你没有我的那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克洛伊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声几乎将两人的谈话淹没。暴风雪在深渊薄壁外肆虐,白色的雪与黑色的黑暗之间形成了一道清晰的、不可逾越的边界……
克洛伊低下头,深灰色的眼眸看着脚下的雪。她的嘴唇微微翕动,说出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原初魔女听到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声音能逃过她的耳朵。
“所以,我才会许那样的愿望回来改变这一切。”
原初魔女没有回头。她只是继续走着,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
暴风雪还在下。
雪原还在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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