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白陌感觉到那些触须的动作确实变得更轻了。它们不再只是贴着她的皮肤，而是开始缓慢地探索——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肘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它们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询问：可以吗？
白陌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抗拒。
她的沉默被当作了默许。触须继续向上，沿着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颈侧，从颈侧到锁骨。每一寸皮肤都被仔仔细细地抚摸过，那种触感很轻，很柔，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又像是在记住她的形状。
白陌闭上眼睛，任由那种感觉将自己淹没。
白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觉的，
可能是触须太规律了，就像催眠一样，可能是希雅的声音太温和了，像夏夜的海风；
可能是她太累了，再加上前面那个女人留下的伤，她身体已经是极限了，
她闭上眼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醒了之后没有光，没有声，那些触须也是贴着她的皮肤缓慢而规律的蠕动着。
白陌眨了眨眼——虽然在这里眨眼也没什么意义，然后抬起手写了【我睡了多久？】
希雅很快回答：【三天】
三天。
白陌愣了一下，以为自己闭了一会眼，三天就过去了。
【你一直在……抱着我？】她问，【嗯。】字迹里有一丝理所应当，
【你睡着的时候我也不敢动。怕吵醒你。
希雅就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连触须的蠕动也一直如此，不想打扰她的睡眠。
【你不累吗？】白陌问，【不累，】
希雅写道：【抱着你不累，···············．.】
又是这句话，白陌的唇角弯了弯，希雅看不见。
【你的活跃度是多少呢？】她问。希雅微微沉默了几秒，
写道：【96%】三天下降了1%。
白陌吸了一口气——她在这个空间里，呼吸的是希雅的气息，温凉的，湿润的，带着一点点海水的味道。
按照这个速度，那要把活跃度降到60%要一百多天，而她的身体撑不过一百多天。
【你……】她写道，顿了顿，又写道，【不用这么小心了。】
希雅的触须一颤，【你受不了的。】
她写道，字迹有些紊乱。
【不试试怎么知道？】白陌写道。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白陌以为希雅不会再回应了。然后，她感觉到那些触须的动作变了。
不再是轻柔的抚摸，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用力的缠绕。它们不再只是贴着她的皮肤，而是开始嵌入——不是侵入，而是嵌入，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白陌的身体微微颤抖。
疼。
不是那种撕裂的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传来的酸胀。那些触须嵌入她的肌肉，嵌入她的骨骼，嵌入她的每一个细胞，将希雅的气息从里到外灌进去。
【疼吗？】希雅写道，字迹颤抖。
白陌咬着牙，写道：【不疼。】
她在撒谎。但希雅需要这个谎言。
那些触须继续深入，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从骨骼到骨髓。每一寸都被填满，每一处都被占有。白陌的身体弓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在这个没有声音的空间里，那声呜咽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她没有叫停。
白陌能感觉到希雅的活跃度慢慢下降——慢的确实慢，轻轻的颤抖在缩减，本能的冲动在克制。
因为白陌在教她，用身体，用忍耐，用那些不语的回答，时间在过。
白陌没有看不清白天、没有看不清晚上，更没有看不清过了多久，只是重复着昏睡、醒来、昏睡再昏睡。
每次醒来，她都会用手在触须上写，问希雅过了多久，希雅都说了“五天”到“七天”到“十天”，数字越来越大，但白陌对时间的感知却越来越模糊。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累了，
不是睡眠能够解决的，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深入灵魂的消耗。
每次醒来她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又重了几分、四肢又酸了几分，意识又模糊了几分，但她没有叫她叫停。
每次醒来，希雅都会在她掌心写一个更低的数字，96%、95%、94%……虽然慢，但确实降。
“白陌。
白陌想回答，但是不能说。
嘴唇被什么塞住了，喉咙干哑，
“白陌，醒醒。”
白陌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按摩自己的脸颊，温柔的、柔软的，像是手指。
白陌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刺眼的光线照进瞳孔，她又闭上了眼睛，太久没有看见光，这些模拟日光的光线对她来说像是针扎一般。
“别急，慢慢来。”一只手挡在了她的眼前，遮住了大部分光线。白陌透过这个手缝，看见一个人的轮廓，红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温柔的笑容。
希雅，白陌张开了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干哑，只能说出一个“嗯”。
“你醒了。”希雅的声音带着喜悦的表情，“你终于醒了。
白陌眨眨眼睛，适应光线。
等到视线变得模糊，她才发现，不是希雅住所里那张软软的沙发，而是一张床。
白色床单，白色枕头，白色墙壁，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深海味道，“这是哪？白陌问，声音嘶哑得听不见。“
基地的医疗部。”希雅说：“你昏迷了三天，副检察官叫人来找你，你把你……吐出来了。”
白陌愣了一下。三天？她在希雅体内待了多久？
她最后一次醒来是希雅说过了四十多天，加上这三天“多久了？”
她问，希雅低下头，
那深蓝色的眼睛闪着一丝歉意：“加上昏迷三天……一共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有两个月。白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的身体确实是够了。
每块肌肉都嘶吼着，每根骨头都软绵绵，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的活跃度呢？”她问。希雅沉默了几秒，说：“90%。”
四十九天，从98%降到90%，降了8%。
白陌睁开眼，看着希雅。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愧疚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满足。
“你降了8%。”白陌说。
希雅点头：“嗯。”
“那说明……有用。”
希雅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里的愧疚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白陌的手，指尖在白陌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
【谢谢你】
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用那种她们在体内交流时的方式。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温凉的、柔软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虔诚。
白陌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不用谢。”她说，声音依旧沙哑，“这是交易。”
希雅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将白陌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那动作太过亲昵，太过依赖，像是一只寻求安慰的小狗。白陌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交易伙伴之间的冷漠，不是猎手与猎物之间的警惕，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东西。
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任由希雅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那份温凉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