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陌没有说。
闭着眼感觉希雅的温度，希望那种眩晕感会散去。
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要打营养剂。”
希雅的手指收紧了：“你现在的身体……营养剂太刺激你的身体了。你知道的。
你再怎么说我都知道。你要恢复体力，三天后我回控制中心，不能这样。”
希雅抿了抿唇，深蓝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挣扎。
于是她松开手，站起来，走向病房角落的储物柜，
白陌看着她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支密封的针剂，这是基地给战斗人员的高浓度营养剂，刺激性强，
一针就会头痛心悸，但能最快恢复体力。
希雅走回床边，将针剂举到眼前，检查了一遍，
她的动作很专业——拔掉针帽排空气，用酒精棉擦拭白陌手臂内侧的皮肤，
“可能会有点疼。”希雅轻声说。白陌点了点头。
针尖穿过皮肤的时候，白陌咬紧牙关，那种痛感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像是很多只针同时扎进她的血管，她全身颤抖，额头出汗。
希雅另外一只手按在她肩上，温温的感觉通过皮肤传来，像是安抚着某种受惊的动物。
“深呼吸。”她小声的说，“一会就好了。”
白陌闭上眼，吸气，呼气，转移对刺痛的注意力。
希雅的手一直按在她肩上，那种温温的感觉像是锚，把她固定在现实中，不让她被刺痛咬住。
过了好久，刺痛才开始消退。
那种痛感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血管里的干涸细胞给唤醒了。
白陌睁开眼睛，看见希雅将针剂拔了出来，她正用棉球按在手臂上，那双蓝色的眼睛专注而认真，睫毛在眼睑上投出了阴影。“感觉怎么样？”希雅问，
白陌动了动手指。手指虽然是有些酸软的，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了。
“好多了。。”她说。
希雅放下针剂，把用过的针剂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制服。
“你要现在穿？”她问白陌。白陌看着深蓝色的制服沉默了几秒，她点了点头，
“帮我。”希雅的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希雅把制服放在床边，然后伸出手，轻轻解开白陌病号服的扣子，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对付什么东西。
白陌没有说话，也没有抗拒，白陌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任由希雅把病号服从她身上脱下。
当冷空气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她微颤抖了一下。希雅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加快动作，将衬衫穿在她的手上，一颗一颗系上扣子，长裤套上她的双腿。
希雅一直没有看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一直低垂着，一心做着手里的事，像是要做完一件事情。
白陌没有说话，安静地让希雅把扣子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上了，希雅抬起头看着黑蓝色的眼睛，浮着几抹水雾。
“好了。”希雅轻声说，白陌看着她，伸出手，抚摸了抚摸她的脸颊，
“谢谢。”希雅睫毛颤抖了下，然后笑了，笑容很轻，很淡，是一种让人心疼的笑。
白陌的手指抚摸了她的脸颊，又收回来，她用手撑着床沿试着站起来，她的腿还有一点发软，但是已经可以支撑着身体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窗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基地的防护墙在远处，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她的人、她的事，都在那堵墙后面，她得回去。
“白陌。，希雅听见了。
白陌转过头来，看见希雅，躺在床上，把身子靠在一边，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那表情不是很好，看着什么。
“你怎么了？”白陌问，希雅抿了抿嘴，然后说：你刚才……给你发通讯说你3天后可以出去。”
“嗯。”
“那这三天……”希雅顿了顿，“你会在哪里？”
白陌看着希雅，忽然想起希雅在问什么，希雅害怕。
害怕回到基地后就不会在来了，害怕她回到“执行官”的世界后，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小小的地方。
“我会在这里。”白陌说，“你可以在医疗部，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留下来。”希雅看见白陌，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太亮太甜了白陌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走过来，一把抱住白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脖子上，蹭了又蹭。
白陌被撞得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她没有推开希雅，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希雅的背。
“但是。”她说，“这三天里，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不能去。”
希雅抬头看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什么事？？”
“基地的事。”白陌说，“我失踪了四十九天，还有一些……关于那个沙漠污染物的事。”
希雅看着白陌的脸，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冷意，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要怎么办？”她问，
白陌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瞒下去吧。”
“什么事啊？”
“基地人不知道那个污染物的等级，以为这个就是S级了。”白陌看着她说，“如果让他知道这是SSS级会吓坏他们的。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一个SSS级的存在在基地附近……”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不过，这三天里，希雅还是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会帮白陌倒水，会帮她拿通讯器，会在她疲惫的时候递上一杯热牛奶。她不出声，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白陌。
白陌处理公务的时候，她就看着白陌的侧脸。白陌打电话的时候，她就看着白陌的嘴唇。白陌皱眉的时候，她就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白陌一开始还会躲，后来就不躲了。因为希雅的手指触上她眉间的那一刻，那些紧绷的神经确实会放松一些，那些烦躁的情绪确实会平息一些。
她不知道这是希雅的能力，还是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希雅。
第三天傍晚，白陌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项事务。
她放下通讯器，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模拟日光正在变暗，将整个房间染成昏黄的色调。
希雅坐在床边，双手托着腮，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忙完了？”她问。
白陌点头：“忙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