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玛尔维郡西部边境外七十八公里距希斯特利亚旧都五百零九公里距离王历2034年 11小时————
洛迦抱着狙击枪往指挥室的椅子上一靠,长舒了口气,“看过了,白队,四公里外就是有一个据点,雷达照过去完全黑的,周围有小规模改造体移动的痕迹,人员装备数量尚不知晓。”
白枫点点头,“辛苦了,不过看那面积,充其量也就是战斗力较强的小股势力,我们明天摸一摸,能收就收了。”
“明天?”
“嗯,怎么了?”
“为什么是明……”
白枫的耳尖很久没有滚烫了,“那个…反正敌人也没有什么动静……”白枫指了指身身旁的日历——旁边的盆栽摇摇头,遮遮掩掩——2033年的最后一天。
洛迦两手一拍,才知道自己不解风情了,“嗯,这打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过新年了,当然要先照顾好自己……”他的手指无助地摩挲着枪管,干笑着又接上一句,“白队专心处理好自己的事,在这期间我会带人轮班监察敌军的动向并做好防卫工作。”
白枫抿了抿嘴,“我也不会落下本职工作,不过…还是有劳了。”
他轻轻鞠了一躬。
洛迦伸出马克杯,“再来一杯茶,否则我会反悔。”
“以下犯上可不是好习惯。”
——“咚咚咚——”
“嗯,请进。”
“老大你装什么大领导!”——依旧是凯特琳式的先闻其声。
“咳…怎么了?”
凯特琳将一张清单拍在桌子上,“看看看看,小刘璃策划的新年活动!”
“啊?”
白枫其实想问“为什么她不自己来”——果然还是明知故问。
凯特琳白了他一眼,“让你过目而已,没有让你审核!”她抓起茶壶就往一个空杯子里倒,猛喝了一口,又用力咽下,“当然,老大也可以提建议!”
“别凶我…”白枫苦笑着,“让我看看先……”——“喂喂喂……”洛迦猛地站起来。
“有什么意见?”凯特琳两臂交叉嘟着嘴。
“这倒没有…”洛迦对她伸出手——凯特琳立刻抱紧前胸——“你干什么!变态、流氓、去死!”
“你喝的是我的杯子!”
“什么!”凯特琳立刻把杯子原原本本放回桌上,“噗噗噗……你怎么不早说……”——她的脸已经涨红了。
“哪有不问过就拿人家杯子喝水的……”
白枫扯了扯凯特琳,“别争了,下次长点心,这些事情往年都是你和刘璃准备,我对这些事情也插不上什么话,总之,你们怎么做我都满意,就按这个来吧?”
凯特琳眯着眼睛,“果然是这个回答,好吧,我去通知一下江小姐,问她有什么……”
“等等,好像没有说要队外联谊呢——”
没等他说完,凯特琳的指节就在白枫头上重重敲了一下,“你到底想怎么着?”
“没事…没事……”白枫捂着脑袋支支吾吾。
凯特琳走出了指挥室——如果把江沁妍叫过来,刘璃会忍不住在那样美好的跨年夜再次“摒弃前嫌”想要和白枫待在一起的,“毕竟是那个笨丫头。”她嘟囔着。
回到了全阿瑞斯中队唯一的“女生宿舍”,刘璃坐在桌前将那些包裹纸折折叠叠,墨绿色的刘海刺挠着眼睛,“大美女在干什么呢?”
“诶?凯特琳回来啦……喏!”刘璃推过去一堆礼物盒,“我们到时候把东西都包装一下……”
凯特琳捂着嘴巴,“等会!你你你…我可是才出去了十几分钟……”
“哎呀,这些东西很快的,噢!”她又从身旁捧出一个大礼盒,“这个是给江小姐的……”
“嗯?你犯相思病犯疯啦?”
刘璃嘟着嘴,“说什么呢…江小姐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凯特琳上前一步,窗外的风雪也和着她的脚步迎到刘璃脸上,凯特琳捧着她的脸,“笨蛋,你不用这样和江小姐展示你的大度和坦荡…这本来就……”
刘璃微笑着摇头,脸蛋摩挲着她的手,“嗯…我知道,但是,凯特琳姑且相信我一点吧?”
「我是真心想感谢她,要说没有别的意思,倒也确实是骗人的…但是,我感觉心里有个声音,一直让我必须这么做……」
那段心里独白已经在她心里萦绕了很久,但其实,人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懂事呢?
————狼爪中队驻地————
“呼——”
脚尖猛地一蹬地,身体似离弦之箭——配合在空中旋转的瞬间拔刀,刀光起浪向四方溢出,结结实实地击中几个靶子,刀光所至之处,风卷残云。
收刀,干脆利落,江沁妍瞥了一眼身后被腰斩的一切,“呼……”
她慢慢向前走去。
远处正在巡逻的士兵面对这场景也不由得议论,“江中尉最近怎么了……”
“不知道,隔壁白队长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巡逻的捂着嘴巴,“反正是我的话,面对刘璃小姐也管不住自己的啊……”
那另一个人刚想九分得意地笑,眼前就红光一闪,身旁的树干突然崩裂——两人眼睛鼓着互相瞪,又悄悄往江沁妍那边瞧——她闭着眼睛,太阳穴青筋暴起,左手紧紧掐着刀柄,刀身方出鞘半分。
两个巡逻兵说不出话,扭头就跑——再回头一下就会被切成臊子。
江沁妍又深吸一口气,睁眼看看逃窜的两人,只是颓然坐在地上,下巴抵着刀柄,“明明说好了给他时间,不在意的…我怎么……”
呆滞了几分钟,直到一只宽厚的手掌突然触碰她肩膀——陌生的感觉——到底是自己心思太乱了还是那个陌生人真的有这么强——知道他碰到自己,江沁妍才感觉到他的存在。
右手掐着那手掌,江沁妍利用腿部力量立刻弹起,半空中用左手倒拔出战刀,刀刃向那身影甩去——“结束了。”她心里喃喃。
却只听见刀刃沉重敲击金属的声音,那一下震得她手掌发麻——是一个浑身闪着红光的战锤,用力却又有分寸地抵挡了攻击并将江沁妍弹开,江沁妍踩着锤子一个空翻落地,一抬头便是瓦尔西里严肃的神情。
“公主殿下,看来您不记得我。”
“见到面就记起来了,什么事?”
“您好像不开心。”他把锤子往身后一挂,“看来我打扰到您训练了。”
“您言重了,并没有打扰,”江沁妍将战刀收回,“首先,不要再叫我公主殿下,我尊重您,但我不是什么公主,其次,您找我什么事?”
瓦尔西里再次低着头单膝下跪,伸出左手,“公主殿下,请宽恕我的无礼,根据星月城的皇室宗族的律法,我无权用其他方式称呼您,此次前来,我也不会再离开,何静中校已经允许了我担任您近卫的职务。”
江沁妍皱着眉头,“何静也开始莫名其妙…总之,您还是尽快离开,我不需要您的监视。”
江沁妍转身就走了,瓦尔西里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然后心里算清楚了大概间距十五米,再跟着她。
“这样的脾气果然很符合公主殿下的身份,何中校的判断果然没错。”他心里想着。
凯特琳抓着一张邀请函骑着摩托车就朝江沁妍飞过来,远远地就大喊大叫了,“江小姐!怎么在这里?我在你营帐没找到你——”
江沁妍凭着那狂舞的火红秀发和嗓门便认出来了凯特琳,她停下来,微笑着等她冲过来。
可谁知那瓦尔西里一个箭步就飞奔上前,赤瞳一亮,战锤在空中抡了半圈重重砸下,在凯特琳的摩托车前头整得地崩山摧,摩托车直接被掀翻,凯特琳也不是吃素的,她咬着后槽牙一脚蹬起,从包里摸出三颗自制炸弹就朝瓦尔西里甩过去,“你这个没礼貌的,干什么!我上次就看你不顺眼了!”
瓦尔西里又一锤将炸弹扫开,两个飞出去炸倒了几棵树,一个在那之前就炸了,把瓦尔西里掀飞了几米远,“休得无礼——嗬……”他正准备使出全力一锤。
“你们两个都停下!”
“殿下,我要整治这个无礼之人。”
凯特琳歪着嘴,“蛤?到底是谁无礼…还有,江小姐你真的是什么……”
“我不是。”江沁妍插着手臂,“还有,既然你认为我是那个身份,以后就不要不尊重我的朋友!”
瓦尔西里低着头,收回战锤,“是。”
凯特琳把头撇过去,心里念念叨叨,“同样是跟屁虫,老弗雷德比你醒目多了……”
江沁妍才想起正事,“对了,凯特琳来找我有什么事?”
“啊,是这样,今晚是跨年夜,我们队里有一起庆祝的习惯,加上最近上头的行进要求也没那么紧……江小姐要不要参加?还有克里斯汀队长?”
“好呀,我当然没问题,”她皱皱眉,“队长的话,容我问问?”
“哎呀男人不重要的,到处都是男人……你能来陪我和小刘璃就最好了!”
江沁妍捂着嘴,“嘻嘻嘻…还是姑且和他说一下罢,那个…”她的笑容立刻收住,转头向瓦尔西里看去,“何中校有交给你在跨年夜监视我的任务吗?”
瓦尔西里一怔,“呃…并没有。”——又突然抬起头,“不是这样的!何中校只让我保护您,其他的,都是本人自愿为之……”
江沁妍捂着嘴笑笑,“虽然还不了解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但是我知道,我们都一样是很努力的人……”
凯特琳叉着腰,嘟囔道,“切,江小姐你还真是大圣人,喂,你要一起来吗?跨年夜一个人孤零零的会像个可怜虫哦。”
瓦尔西里瞳孔颤抖着看着眼前的两人,“没关系,在下不会打扰,我没有与士兵一同度过新年最后一天的习惯,我就在远处护卫,先前是我鲁莽……”
江沁妍和凯特琳相视一笑,这个人的迂,出乎她们所料。
————阿瑞斯中队驻地距离王历2034年四小时————
“来啦来啦!快把洛迦队长和巡逻战友们叫回来,饼干和蛋糕都好啦!”刘璃戴着两个厚厚的烘焙手套,虽然被冬风拂面,额头却仍旧参差着汗珠,“凯特琳,土豆汤呢?”
大家见到刘璃带着美食走出来,都开始欢呼雀跃。
战壕边围着士兵们,一个眼镜胖子小声嘀咕,“如果能有刘璃小姐这样的妻子……”
“又开始做梦了…小心旁边那个炸药桶……”另一个士兵指了指凯特琳。
凯特琳正端着土豆汤,“土豆汤也差不多了!就是感觉饿得有点要死掉了…”她又瞥了一眼那群人,“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几人立刻颤抖着转过头去。
冬夜的风裹着细雪,却被营地中央的篝火烘得暖融融的。拼接长桌沿着主壕沟铺展开,木桌上摆满了刘璃烤的黄油饼干、蔓越莓蛋糕,还有凯特琳炖得咕嘟冒泡的土豆汤,瓷碗里飘出的奶香混着麦香,在冷空气中漫开。
士兵们大多脱了厚重的外骨骼,深灰色军服外套着宽松的针织衫,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桌边,有人举着搪瓷杯碰杯,有人抢着盘子里的点心,喧闹声盖过了远处的风雪呼啸。
江沁妍裹着大衣,里面穿着浅粉色针织开衫,银发的麻花辫垂在肩前,发上反光被篝火映得柔润,脸颊红红的,微笑着。
她刚在刘璃身边坐下,就被塞过来一块还带着余温的蛋糕,“江小姐,尝尝这个!”刘璃的墨绿色刘海沾着点面粉,眼睛亮晶晶的,说话时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在躲闪。
江沁妍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忍不住弯起嘴角:“谢谢!小刘璃,那个…”江沁妍十指交叠着,“改天能不能教教我做这些?”
刘璃猛地转头——脑袋里浮现出江沁妍端着烤好的蛋糕,用银勺挖下一小块,塞进白枫嘴里,白枫的脸上洋溢着幸福,江沁妍的脸上挥洒着宠溺——“不行不行!我在想什么呢!”她又突然回过神来,脸上已经红透了。
“呃…你会介意吗?”
望着江沁妍疑惑的眼神,她立刻恢复正常,“当然没问题,江小姐要经常来找我和凯特琳玩!”
“那是当然!”凯特琳端着一大锅土豆汤过来,火红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额角还挂着汗珠,“快盛一碗暖暖身子!里面放了咸肉和胡萝卜,炖了两个小时呢!”她话音刚落,两个士兵就凑了过来,举着空碗:“凯特琳队长,你这手艺,不去当厨子可惜了。”
“一边去!先给江小姐和克里斯汀队长盛!”凯特琳瞪了他们一眼,却还是顺手给两人舀了满满一碗。
克里斯汀是踩着笑声走来的,他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难掩眼底的笑意。
“看来我来晚了?”他在洛迦身边坐下,接过凯特琳递来的汤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多谢。”江沁妍转头看他,“队长刚忙完?”
“嗯,安排好了巡逻,今晚让大家好好放松。”他喝了一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转头瞥见不远处的身影,顿了顿,“那位是?”
江沁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瓦尔西里站在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浑身的红光已经褪去,只穿着深色的作战服,战锤挂在身后,双手背在身侧,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离长桌约莫十五米远,目光始终落在江沁妍身上,既不靠近,也不离开,风雪落在他的肩头,积起薄薄一层白。“是瓦尔西里,”江沁妍轻声道,“何中校安排的…护卫。”
凯特琳撇撇嘴:“什么护卫,明明就是跟屁虫!”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舀了一碗土豆汤,拿起一块蛋糕,起身朝瓦尔西里走去。
“喂!大胖木头疙瘩!”她把食物递到他面前,“虽然你之前很离谱,但跨年夜总不能让你饿着,拿着!”瓦尔西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物,又转头看向江沁妍,见她干笑着点头示意,才迟疑地接过,声音低沉:“多谢。”
“不用谢!下次再随便动手,我可饶不了你!”凯特琳叉着腰说完,转身跑回了长桌,还不忘朝江沁妍挤了挤眼睛。
篝火越烧越旺,将每个人的脸颊映得通红。
士兵们开始玩起了游戏,有人猜拳喝酒,有人讲着战场上的趣事,洛迦被起哄着表演狙击枪拆解,手指翻飞间,枪械零件被拆得整整齐齐,又迅速组装完毕,引来一片喝彩。
刘璃坐在江沁妍身边,小声说着自己准备的新年愿望,“我希望明年战争能结束,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江小姐呢?”
江沁妍望着跳动的篝火,赤瞳里映着橘红的光,轻声道:“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被温柔对待。”
她想起了江畔,想起了那些在战争中逝去的人,结城青衣、唐纳德、林薇,也想起了不远处沉默的瓦尔西里,和身边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被温柔以待,天天开心,此刻亦是如此珍贵。
“诶,老大呢?”凯特琳四处张望着。
刘璃立刻回答,“他好像还要先和男生们张罗一会。”
江沁妍小声回答,“那还是先别打扰他了。”
两个人盯着江沁妍看。
白枫敬了一圈饮料,终于过来了,看见场景有些微妙,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举起瓷杯:“那就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干杯!”江沁妍回过神,笑着举起杯子,和他轻轻一碰,清脆的碰撞声混着笑声,在冬夜里回荡。
远处的钟声突然敲响,居然是营地计时巡逻的表,一共十二声,沉闷而悠远。
“我随便把表钟改了改,图个热闹!”几人才发现戴维斯居然也来到了现场。
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抚在白枫肩上——“来晚了啊……”
“帕特!”凯特琳的叫嚷带着笑意。
洛迦走上前伸出瓷杯,“总司令大人能大驾光临,也算是荣幸至极。”
“多亏了你不在,洛迦学会说奉承话了。”白枫向帕特莱顿递过一只杯子。
凯特琳摸摸额头的汗,“太好了,大家都在呢……”刘璃也兴奋地点头。
“倒计时!十!九!八!”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士兵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跟着一起倒计时,声音越来越响亮,“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欢呼声此起彼伏,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互相拥抱,篝火被风吹得噼啪作响,火星溅向夜空,像散落的星光。江沁妍也跟着笑起来,银发在火光中轻轻晃动,眼角弯成了月牙。
瓦尔西里站在阴影里,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土豆汤,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他看着篝火旁欢笑的人群,看着江沁妍脸上真切的笑容,握着战锤的手微微松开。他没有上前,只是在心里默默念道:“公主殿下,新年快乐。”
西北边远处的水下基地,薇娅摩挲着手上的手枪和铭牌,悄然泪下,“新年快乐,江畔。”
何静、唐晓莹和夏雨彤带着人紧锣密鼓地把基地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林玄派来的机器人,“莹莹,瓦尔西里哪去了,为什么不来帮着找?”
“他说瞳术响应出今夜会有危险,提前去保护殿下了。”
何静捂着额头,“真是……”
“哎呀,没关系啦,那个东西要是有很大危险,我们早就出事啦,新年快乐!姐妹们——”夏雨彤递出了两只比她脸还大的棒棒糖。
北部沿海,孤零零的小船一头扎进黑暗,一盏孤灯照不亮无尽的海面,船舱里,舷窗玻璃映照着苍老的脸庞,“怎么样?07他们开始行动了吗?”
“是的博士,他们好像在排查机器人的位置了。”
“好。”
————王历2034年,风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