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便装的斯科特人也进入了教堂，站成一排低着头，“彼得留斯队长，附近的威胁因素都已经排查干净，宪兵之类的都打点走了…”
斗篷男清了清嗓子，“很好。”——他将斗篷一甩，笔挺的西装下藏着的是机械躯壳和左胸的星骸能量核心。
“这下，你没有胜算了，女士。”
塞拉菲娜疼得难以起身，浅绿色的刘海黏着血液缠绕在额头，“你这家伙…还真像个人啊…”
彼得留斯单膝跪地，抓着塞拉菲娜的头发往上扯——“老头子呢……”他咬紧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
“呸——”
彼得留斯眉头一皱，又转而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他拍了拍塞拉菲娜的脸颊，“老头子身边总是能有很多愿意为他卖命的人呢……”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可不能弄脏了，要不然…就不像人类了，不是吗？”说罢他又举举手，“既然你不愿意帮忙，那我就自己找呢……”
此时的塞拉菲娜已经昏了过去。
几个人就这样把教堂翻了个底朝天——“报告队长，整栋建筑排查完毕，不存在林玄博士以及实验仪器。”
“咳…真是机灵。”
彼得留斯亲自在整个教堂里面走了一遭——终于走到了后部。
他留心观察着塞拉菲娜的眼神——塞拉菲娜也感觉到了，她只是低头看着眼前的大理石碎片，勉强保持着呼吸，不能让半点情绪露给那个人。
彼得留斯四顾着。
地下室里的林玄早就听到动静了，他蹑手蹑脚地从柜子里搬出一个改造体，手忙脚乱地按下启动键，然后戴上脑交互控制仪，静静等待着被发现。
楼上的脚步一点点接近——那声音是什么？人的脚步声吗？
林玄咽了咽口水，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咳嗽，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捅着喉咙——但是只要一咳出声就立马要开战了——他是这么想的。
那声音一点点靠近，震耳欲聋，林玄紧锁眉头全神贯注。
脚步声很奇怪，好像金属包裹在布袋子里面敲击着地板——思索了一阵——“彼得留斯…啊……”
林玄摘下了交互控制仪，释怀地笑着，好像看那迟迟不暗下去的天彻底黑掉一样，他坐在椅子上，又开始捣鼓手上的东西了，他终于开始像往常一样咳嗽。
彼得留斯在外头，听见了里面的声儿。
他的嘴角又将一抹阴险的笑容投给了塞拉菲娜，好像扭曲裂开的树皮，“老头子不是很老实嘛…”
“你这个混蛋……”塞拉菲娜颤抖着，强忍着疼痛起身——旁边的斯科特便衣间谍立刻一脚踹向她的肩膀，“别乱动！”
塞拉菲娜又重重砸在地上。
“呵呵…哈哈哈——”彼得留斯捂着脸笑着笑着又稍稍仰起了头，络腮胡摩擦着十分违和的长斜刘海——“躲在老鼠洞里…做实验呢……”
他刻意加重了步伐，合金制的脚底板隔着鞋底用力锤在地面。
“还得我自己找哪里的地下是空的啊…真是多事……”
“不用麻烦了。”
地下室上方的地板吱呀吱呀地被开启，彼得留斯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转向——林玄从地下室走出来——抱着一个金属容器。
“果然…彼得留斯。”
彼得留斯抹了抹脑袋，抽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似笑非笑，“你还想着…跑？”
“本来就没想过留下。”
林玄说话的刹那间，彼得留斯瞬间从手臂伸出枪管——“跟我回去，或者被你自己研究的武器射杀。”
“你究竟想要什么？”
“公国想要我带你回去，你还有机会，老头子。”
“恕不能从。”林玄放下容器，双手背后，站得笔直——简直就像一个任性父亲在拒绝孝顺的儿子。
彼得留斯怔了一下，忽而眼神又重回镇定，“那就别怪我…”——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忽然向他手臂刺来，枪管挡下了攻击，却也近乎全损。
一回头，塞拉菲娜已经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抱歉打扰你们叙旧了啊…但是老头子你可不能带走……”她嘴角的血迹还鲜亮着，映衬着她左手臂法环上的金色光芒。
“其他人呢……”彼得留斯环顾四周，那些斯科特干员脸上还残留着血色，却又一动不动，并且诡异地保持着同一个动作，他咽了咽口水，“咳…你到底做了什么？”
“放心，他们没死，只是…暂时服从服从管教。”塞拉菲娜捂着胸口，貌似说话都已经用尽了全力，身体像一张纸片，随时会被微风刮倒。
林玄大吼道，“谁让你用法环的力量了！这样……”
“哈哈哈哈——”彼得留斯用力鼓着掌放出笑声，“我最喜欢的…亲情与不自量力的味道……”
塞拉菲娜冷笑着，“真像丧家之犬。”
“没问题吗？”彼得留斯重新伸出一根枪管指向塞拉菲娜，“听说随便用朗玛族的禁术会折寿呢…”
“试试？”——话音刚落，塞拉菲娜的身影就闪到了彼得留斯后方，一个甩腿直击他侧脸，彼得留斯被扫倒在地转了三四个跟头。
“一身铁皮骨头也这么有弹性啊？”
没等彼得留斯起身，塞拉菲娜又再顷刻间瞬身至他身前，轻轻提腿——彼得留斯像一个球腾空而起——紧接着是一记冲拳，彼得留斯飞到几米开外。
彼得留斯擦擦嘴角，“咳咳……这个秘术…‘禁忌空间’？”
“你知道的不少。”塞拉菲娜立刻腾空，双手往前一伸，刚才诡异静止的几个斯科特人立刻朝彼得留斯冲去。
他感觉那几个部下的关节处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可恶…破绽在哪……”他思考着。
在塞拉菲娜眼里，那些人身上却是有无数精细的线条串联，每一步动作都被她掌控着——简直像是教堂里的木偶戏。
眼神更加呆滞，那些木偶翻滚着，躲开彼得留斯的攻击，接近后又瞬间径直起身，举起手枪开始朝彼得留斯射击。
噼里啪啦的弹丸朝彼得留斯冲去——那个“男人”先是吃惊了一刹——转瞬之间嘴角又闪出了一丝笑意。
“我…很喜欢你的努力！”彼得留斯两手一张，子弹全数击中他身体，噼噼啪啪地在他身上倾泻着余怒。
塞拉菲娜皱着眉头，“这家伙怎么回事？”她心里骂着，为了防止他耍什么幺蛾子，她的手指仍旧操纵着斯科特人朝他开枪。
子弹打在彼得留斯的机械躯壳上，溅起密密麻麻的火花，他猛地挺直脊背，合金骨骼发出咔嗒的脆响，双手骤然弹出两柄泛着冷光的光刃，刀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刺耳得紧。
“你不是知道我是铁皮做的吗…”他咧嘴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手腕翻转间，光刃已经斩断了最前排两个斯科特人的手臂。
那些被操控的木偶还在机械地举枪射击，却被彼得留斯的光刃接连劈中要害，身体歪歪扭扭地倒下，他们关节处受到的牵引减弱了。
塞拉菲娜的脸色愈发苍白，浅绿色的发丝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她咬着牙催动残余的力量，指尖的金色法环光芒黯淡。
那些还站着的斯科特人动作越来越迟缓，像提线木偶被剪断了丝线，踉跄着扑向彼得留斯，却被他侧身躲开，枪管从掌心弹出，哒哒哒的子弹倾泻而出，瞬间将几人毁灭。
“使用禁术的滋味不好受吧？”
彼得留斯步步逼近，光刃在烛光下闪着寒芒，“朗玛族的禁忌空间，代价可是折损寿元，也罢…你本来又能活多久呢？”
塞拉菲娜咳出一口血沫，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她强撑着抬起手，法环的金光勉强凝聚，试图操控地上的尸体再起，可那些冰冷的躯体却纹丝不动——“我要死了。”
就在彼得留斯的光刃即将刺中塞拉菲娜的刹那，地下室的地板突然轰然碎裂，一个高达两米的改造体冲破砖石，裹挟着烟尘跃了出来。它浑身覆盖着暗银色装甲，左臂架着旋转机枪，右臂弹出的光刃比彼得留斯的还要长上半分，眼部的红光闪烁不定，正是林玄操纵的那台实验体。
“彼得留斯，我记得我说过救你不是为了让你祸害人呢…”
林玄的声音从改造体后方传来，他戴着脑交互控制仪，脸色因过度催动精神力而涨得通红，咳嗽声断断续续，却依旧死死盯着彼得留斯。
“可恶的老头子……”彼得留斯一蹬腿迅速转向，冲向改造体。
改造体的机枪率先开火，曳光弹织成的火网直扑彼得留斯。
他冷哼一声，光刃舞成一道屏障，将子弹尽数挡开，火星溅在光刃上，刺耳地滋滋。
紧接着，他掌心的枪管喷出火舌，子弹打在改造体的装甲上，留下一个个浅坑。
“老头子，破铜烂铁也想拦我？”彼得留斯纵身跃起，光刃朝着改造体的核心部位劈去。
林玄眼神一凛，操控改造体侧身避开，右臂的光刃顺势横扫。两柄光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火花四溅，强大的冲击力震得改造体后退两步，彼得留斯也被反震之力掀飞，重重撞在教堂的科林斯柱上，柱身的大理石碎屑簌簌掉落。
改造体乘胜追击，机枪再次轰鸣，同时启动肩部的推进器，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朝着彼得留斯撞去。
彼得留斯翻身躲开，光刃反手刺向改造体的推进器——“嗤”的一声，淡蓝色的液压油喷溅而出，推进器瞬间失灵。
彼得留斯狞笑着，光刃接连劈向改造体的关节处。
林玄咬着牙操控改造体格挡，却还是被光刃划破了装甲，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彼得留斯瞳孔一缩，一个翻身，又闪到了林玄身前——“目标强烈抵抗，就地解决——”
教堂因为方才的激战已经扬起了阵阵烟尘。彼得留斯就顺着烟尘钻进去，林玄已经静静伫立，准备接受死亡。
“啊——”
随着迷雾一起消散的，还有彼得留斯胸口的红光——他捂着已经被什么东西斩断的左肩，咬着后槽牙看向前方的烟雾，第一眼看见的是三只猫头鹰，彼得留斯吓了一跳，他们站在林玄身前，定睛一看才知那是三副面具，三个穿着棕色风衣的人面对着他，中间的那个人刀上还沾着刚才那斩击留下的液压油。
“你们是…”
三个人没有说话，领头的用手枪指着彼得留斯，一个人扛起了塞拉菲娜，一个人扶着林玄准备离开。
彼得留斯还想挣扎，他将右臂一甩，弹出枪管，黑洞洞的枪口还没指向那风衣男人，只听见啪嚓一声，他的右臂也被斩落——“老实一点，我们不希望与任何政权发生冲突，更不会与贵国交恶，请立刻离开，否则我将无法保全您的性命。”
那声音稚嫩得像儿童，可是身子明明比彼得留斯还高。
彼得留斯咬着牙齿，“你们就是…‘夜行者’……”
三人没说话，甩下闪光弹与烟幕之后就消失在了2033年的最后一日。
————中央特勤部海上基地————
微型机器人顺着排水管道游到了基地最底层，薇娅身体里的星骸能源器官的信号越来越强，它就这样慢慢潜入——直至完全弄清楚薇娅所在的房间。
何静正坐在桌前，依旧对着层层叠叠图纸和笔记思索着。
薇娅已经能够活动了，她一直站在何静身后，帮这个“暂时的盟友”进行合理又不倾囊相授的“出谋划策”。
“你觉得…夜行者的人会找上来吗？”
“凭他们的本事，可以，但是凭我的重要性，难说。”
何静似笑非笑地转过头，“你的重要性？”
“他们只想要博士，你这么聪明应该懂吧？”薇娅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在桌上的资料上批注着，“只要不让斯科特人赢下战争，你们和我们就还有机会。毕竟，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两人好不容易说上话，唐晓莹敲敲门走了进来，“老大。”
何静转头，见唐晓莹眼神不妙。
正准备听她开口，唐晓莹却看了看薇娅，何静会意，对薇娅轻声说道，“可能是SCSS内部的事情。”
薇娅点点头，坐回了床上，脸撇过去，眼神却睨过来。
唐晓莹瞥了她一眼，弯腰在何静耳边低声说着——“瓦尔西里说有什么东西潜入了，但是基地周围布控的雷达阵全都没摸出来……”
“在哪？”
“不知。”
“来干什么？”
“不知。”
“来的是什么？”
“不知。”
“瓦尔西里怎么知道的？”
唐晓莹抿了抿嘴，“他说赤瞳突然亮了，感觉危险靠近了。”
何静点点头——感知杀气、预知敌人动作，就是瓦尔西里赤瞳的能力。
不过硬要说有什么目标值得别人冒险潜入的，除了右边床上坐的这个棕发女孩，何静想不到还有谁。
看见何静看向自己，薇娅也感觉到了大概是什么事，“如果来的是博士和夜行者，他们想带走我应该就能带走。”——这种语气是自信吗，还是骄傲——反正何静只是笑了一声，“如果看守你的是我和我的部下，我们应该想杀了他们就能杀了他们。”
薇娅皱着眉交叉双臂，吐着粗气。
“不过没关系，”何静将铅笔和文件递给薇娅，“他们来了，我就放你走，只要你别忘记，现在你们和谁是一边的。”
“切。”薇娅一把夺过资料。
唐晓莹转身离开，还不忘转头再瞄两眼薇娅，“有点腐败了哦，大姐头。”
何静没说话，只是起身将风衣在空中甩了半圈搭在肩上，“走吧，先去看看。”
“嗯？”唐晓莹从腰间拔出钢扇，“老大你看着她吧，我和彤彤能解决。”
何静走上前拍拍她肩膀，“她不会跑的，我得把那东西活捉回来研究研究，我怕你失手把人家杀了。”
唐晓莹打了个哈欠，“嗯…随便吧。”
